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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章

人!他们也是人啊,不比我们缺少什么。他们喊我母亲为‘马达姆’,马达姆的意

思就是‘太太’,啊,太太,太太,可我们这位太太能一次扛上5普特面粉

她那浑身使不完的劲儿简直有点可拍,我20岁的时候,她不能揪住我的头发毫不费力

地摇晃几下。

“勤务兵米郎特别喜欢马,他经常去各户的院子里,打着手势要给人家洗马!

“开始大家还怕他的什么坏主意,可后来老百性们都主动去找他:米郎,洗马!

“这时候,他就会一笑,低着头跟着走了。

“他是个红头发、大鼻子的家伙,嘴唇特别厚。管马是他的拿手好戏,给马治病也是一

绝。

“后来,他在尼日尼做了个马医,不久他疯了,被人活活打死。

“第二年春天,那个军官也病了,在春神尼古拉纪念日那天,他心事重重地在窗前坐

着,把头伸到了外面,死了。

“我偷偷地哭了一场,因为他对我很好。他常常揪着我的耳央亲切地说些我听不懂的法

国话。

人人的亲近,不是钱能买到的。我想跟他学法国话,可线母亲不让。她把我领到神

父那儿,神父找人打了我一顿,还控告了那个军官。

“唉,宝贝儿,那会儿的日子太难了,你有赶上,别人代你受了那份儿罪……”

天完全黑了下来。

姥爷在黑暗中好像突然变大了,眼睛放着猫似的亮光,语气激烈而狂热,说话的速度也

快了许多。

他讲到自己的事儿时就这样,一反他平时那股小心翼翼、苦有所思的状态。

我非常不喜欢他这个不故意记住,可却抹也抹不去地印在了我的记忆里。

他一味地回忆过去,脑子里没有童话,也没有故事,只有过去的事情,他不喜欢别人

他、提问题,可我偏要问问他:

“啊,那你说谁好,法国人还是俄国人?”

“那谁知道啊?我又没有看见过法国人在自己家里是怎么生活的!”

“那,俄国人好吗?”

“有好的,也不坏的。”

“可能奴隶时代的人不好点儿,那时候人们都让绳子捆着。

“现在可好,自由了,可却穷得连面包和盐也没有了。

“老爷们自然不太慈善,可他们都很精明,当然也有傻蛋,脑袋跟口袋似有,随便你往

里边装点什么,他都兜着走。”

“俄国人有劲儿吗?”

“有很多大力士,可只有力气没用,还要敏捷,因为你力气再大也大不过马去!”

“法国人为什么我们进攻?”

“那可是皇帝们的事儿,我们可不知道。”

“拿破仑是干什么的?”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要征服全世界,然后要让所有的人过上一样的日子,没有老爷也没

有下人,没有等级,大家都平等,只是名字不同而已。

“当然信仰也只有一个。这可就是胡闹了!就说这海里的东西吧,也只有龙虾长得一

样,没法区别,鱼可就有各式各样的了:鳟鱼和鲶鱼合不来,鲟鱼和青鱼也不能作朋友。

“我们俄国也出过拿破仑派,什么拉辛·斯杰潘、提摩菲耶夫,什么布加奇、叶米里

扬、伊凡诺夫……”

他默默地注视着我,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我。

这有点让人不高兴。

他从来没有和我谈起过我的父亲和母亲。

我们谈话的时候,姥姥常常走进来。

她坐在角落里,许久许久也不吭一声,好像她不在似的。

可是她会突然柔和地插上一句:

“老爷子,你记不记得了,咱们到木罗姆朝山去,多好啊?

那是哪一年来着?”

姥爷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是,是在霉乱病大流行以前了,就是在树林里捉拿奥郎涅茨人那一年吧?”

“对了,对了!”“没错儿!”

我又问:

“奥郎涅茨人干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要逃到树林里去?”

姥爷有点有耐烦地说:

“他们都是普通老百性,从工厂里乡材中逃出来的。”

“怎么捉他们啊?”

“就跟小孩儿捉迷藏似的,有人跑,有人追”逮住了,就用树条子抽,用鞭子打,鼻子

破,额头上砸上印,作为惩诫的标记。”

“为什么?”

“这就不好说了,不是要咱们明白的事儿。”

姥姥又说:

“老爷子,你还记得吗?大火以后……”

姥爷很严肃地问:

“哪一次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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