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容光焕发，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她偶尔站住，立在那儿，看着河岸发呆，她两手叉放在胸前，面带微笑，眼含泪水。

我扯了扯她的黑裙子。

“噢，我好像睡着了！”

她一震。

“你为什么哭啊？”

“亲的宝贝，我哭是因为我太快乐了！”

“我老了，你知道，我已经活了60年了！”

她闻了闻鼻烟，开始给我讲一些稀古怪的故事，有善良的强盗，有妖魔鬼怪，也有圣

贤士。

她的声音很低，脸紧紧挨着我的脸，神秘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从那里往我的眼睛里灌

进了令兴奋的力量。

她讲得流畅自然，非常好听，每次她讲完了，我总会说：

“再讲一个！”

“好，好，再讲一个！”

“有一个灶神爷，坐在炉灶里，面条儿扎进了他的脚心，他哎哟哎哟地直叫：“‘哎

哟，疼啊，我受不了了，小老鼠！’”

讲着，姥姥抬起一只脚，晃来晃去，假装非常痛苦，好像她就是那个面条儿扎进了脚心

的灶神。

和我一起听故事的还有船上的水手们，都是些留着胡子的高大的男。

他们夸赞姥姥讲得好，要求：“再讲一个，老太太！”

还说：

“走，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餐桌上，他们请姥姥喝伏特加，让我吃西瓜，还有香瓜。

不过，这一切都是偷偷进行的，因为船上有一个，禁止所有的吃水果，他看见了会

毫不犹豫地夺过水果来给你扔到河里去的。

这个穿的衣服有点像警察的制服，上面钉着铜扣子，整天像喝得醉乎乎的，们都躲

着他。

母亲极少上甲板上来，她躲着我们。

母亲身材高大而且挺拔，面孔铁青，辫子粗大，盘在顶上，像王冠似的。

她永远沉默着，好像有一层看不透的雾笼罩着她，她那一双和姥姥一样的灰色的大眼

睛，好像永远在从遥远的地方冷漠地观察着世。

她曾经严厉地说：

“妈妈，家可都在笑话你呢！”

“我不在乎，尽管去笑话吧，让他们笑个痛快！”

我的脑中还清晰地记得，姥姥一看见尼尼，就高兴21得像个孩子似的。

她兴奋地拉着我走到船舷旁边，大声地说：

“你看看，啊，太美了！”

“那就是尼尼，天啊，多像神仙住的地方！”

“你看，那是教堂，好像是在空中飞翔！”

她兴奋地几乎流出泪来，央求着我母亲：

“瓦留莎，你快看看啊？”

“你可能把这地方都忘了吧，快看看呀，你会高兴的！”

母亲非常勉强地笑了一下。

船泊在了河当中。

河上挤满了船只，成百根桅杆耸向天空。

一只装满了的船靠上了船，们从船上搭好梯子，爬到了船的甲板上。

有一个瘦瘦的老儿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黑，胡子是金黄色的，鼻子是弯的，

眼睛是绿的。

“爸爸！”

母亲沉而响亮地大喊一声，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抱住母亲，抚摸着她的脸，声音很尖地喊着：

“噢，傻孩子，怎么啦？”

“唉，你们这些啊！”

在这同时，姥姥则像个转起来的陀螺，一眨眼就和所有的拥抱、亲吻过了。

她把我推到大家面前：

“噢，快快，这是米哈洛舅舅，这是雅可夫舅舅，这是娜塔莉娅舅妈，这两个表哥都叫

萨沙，表姐叫卡杰琳娜！”

“咱们都是一家，怎么样，多不多？”

姥爷问姥姥：

“身体怎么样，老妈妈？”

“他们吻了三下。

姥爷把我从堆中拉了出来：

“你是谁啊？”

“我从阿斯特拉罕上来，从船舱里跑出来的……”

“噢，天啊，他说的什么呀！”姥爷问我母亲，没等我回答，就一把推开了我：

“啊，看看，颧骨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好了，下船吧！”

下了船，沿着斜坡往上走，斜坡上铺着大个儿的鹅卵石，路的两侧长满了枯黄的野。

姥爷和我母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个儿很小，刚到母亲的肩膀，他走路走得很

快，而母亲则像在空中漂浮着似的，俯视着她的父亲。

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两个舅舅：米哈伊尔1舅舅的黑发梳理得非常整齐，他像姥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