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绰号，串一偶语，不合式的，罚两大觥。小弟道起：

都白木，都白木，肚里原无半点墨，半点墨。可是行尸，应同走。从来嫖赌行中熟，不惜黄金贱珠玉，贱珠玉。有囊空，齐妆束。”

小易牙等一齐道：“好！”第二杯就该着赛绵驹。赛绵驹掇起酒杯，骨嘟饮下，想了一会，扯出一套道：

“赛绵驹，赛绵驹，肚里原无半句书，半句书。阳关三叠，一曲骊珠。后庭花果万千枝，皮场庙里多致，多致。赖有屯田，问津可据。”

都飙道：“这也罢了，只是出太迟，也要罚一杯。”绵驹道：“酒是去不得了，愿唱只曲儿当数。”都飙道：“这也使得，便准折些也罢。”赛小唱道：

“论生，男共，匹阳，前对前，如何后宰门将来串？分开两片银盆，抹上三分玉唾涎，尽力也筛将满，那里管三疼四痛，一谜价万喜千欢。”

赛绵驹唱毕，斟酒送与小易牙。小易牙道：“我也拼得罚酒，只把脚册道与你们听：

“小易牙，小易牙，身伴原无一技佳，一技佳。不惟煮水，且会烹茶。鱼卤味堪夸，鹅汤鸭汁先尝着，先尝着。宾客余残，区区饱嚼。”

都飙道：“倒也通得。如今过令。”小易牙将酒送与张煊。张煊道：“小弟道出家门，岂不有类篾片？到今方才恨杀当年取绰号那天杀的。也说不得，也要勉强完个故事。”把酒饮道：

“热帮闲，热帮闲，手内原无半个钱，半个钱。全凭一嘴，赚尽间。说无说有撇空拳，踢天弄井专行骗，专行骗。铁甲面皮，何愁缺欠。”

都飙道：“偏独大兄说得不好，要罚三大杯。”张煊道：“为何小弟该罚？”都飙道：“你的本事，难道只会‘马扁(骗合为骗字)’？还有那嫖赌二字，将欲瞒谁？”张煊道：“嫖赌虽是在行些儿，却也难于名状，故此倒不说了。”都飙道：“为何倒不以为名？”张煊道：“大官岂不晓得，孔夫子也道：博学而无所成名，又不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功不赏，大名不扬。只因小弟嫖赌最惯，加之目下功夫大熟，故此难于名状，只索罚酒了。”都飙道：“好花嘴，一向不见，越发会说天了。嫖赌行中，除了区区，数一数二，数到三、五百上，也还不着一个热帮闲影儿，今一竟夸到这田地，也忒煞油嘴！”张煊更加假意逞能，都飙只是不服。

两正聒絮间，赛绵驹道：“何必斗，今小弟在此，做个见证，大官何不先将赌的手段，施展出来，把老张直打下戏台，看他有何面目再见江东父老？”张煊道：“我何惧哉！”都飙道：“他身边没有现管，不与他赌。”张煊道：“只你大官有银？不敢欺说，如今的热帮闲，不是当年的了！”小易牙道：“又来卖嘴！不过老婆面上得了一、二百两银子，直恁的数黑论黄？若有现物，拿来看看。”张煊就拿出四、五锭真纹银子——都是预先吩咐小易牙挪借来的，又有许多低假金银首饰酒器，摆上一桌。赛绵驹伸舌道：“果然话不虚传，热帮闲真发迹也！既如此，待我掌管筹码，现银打发，就此锋。”

小易牙随即收过酒席，铺下绒单，搬出法物。都飙就将十两银子打下筹码。张煊道：“有心见驾，十千勾得几掷？”都飙道：“今不带银子，岂可空手赊筹？”赛绵驹道：“大官又来见浅，却不道响是钱。小弟放筹，料想大官不亏小弟，赊筹又何妨哉？”连忙又送过三十千筹码。张煊也打五、六十千。小易牙道：“我也来买十来千，做个搭盆耍子。”

四周围坐下，放开骰子，呼红喝六，叫喊连天。张煊假卖绽，挫些眼色，不多儿注，将自己筹码尽行输在都飙面前；兼之小易牙又输，竟把个都飙面前，堆做山高的筹码。都飙满心欢喜，极夸强。张煊手中一筹也无，还要讨掷。都飙道：“好个博学无所成名的相识筹都没有，还要来掷？”张煊道：“胜负兵家常事，那里怕得许多？热帮闲要是这等输去，少也还有二十多场好赌，结末还有个妻子底装，拼得输了，与你贴个枕相送。”便又将些假物押筹。赛、小故意憎嫌道：“那里值得许多？你赢不必说，多分又是大官赢了，我掌筹要兑出雪花样的银子来，不当耍处。”张煊道：“又来嚼舌！放顺溜些，该有三十千买，只打二十千罢。”

有了筹码，复手又掷。都飙还道是前番爽快，那知张煊换了肚肠，放出辣手，起落之间，眼挫里换下一付药色。也不知是甚么大小面，夹板、吊角、钻铅、灌水之类，加之钳红坐绿，在张煊那一些儿不会？在都飙又那一件儿不吃？更兼赛绵驹代开筹码，若见张煊赢了，假意要强捉个，张煊趁手一夺，赛小便趁手灌下一把大筹，算来就是无数。俗话叫做灌水。只这起骰、灌水二法，也说不尽其中新旧奥妙，从来也不知断送了多少真真豪杰。那怕你这个都飙？眼见得输做净净，小易牙又将些美言饰道：“这一通不过酒快，大官不要惧他，只多打些筹码，叫做肚饱稍宽，他就是好马，也须跑乏。”都飙不肯伏输，真个似金弹子打灰堆——去一个，没一个，出一注，输一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