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林晚荣已经葬身炮火之中，今再与他相见，自然亲切异常，也不顾了礼数，用力向他挥舞手臂，高叫道：“林兄弟，林兄弟——”

林晚荣嘻嘻一笑，抱拳道：“高大哥，我好着呢。”

与徐渭这天下第一学士斗智，赵康宁远远不如，讷讷道：“哦，我是奉父王之命。到这江南看望几位故的。徐大，别的不说，康宁有一事不明，还请大明示。”

此时大厅中诸都已疏散完毕，金陵名流皆已转移到另外的画舫上去。这大船上只剩下灭火地兵丁和寥寥数。林晚荣笑着搬了凳子坐在一边，看这几位大打花腔。

徐渭点微笑道：“小王爷但讲无妨！”

赵康宁面色当场涨得通红道：“徐大，那江苏都指挥使程德程大，犯了何种罪行。你们竟然要将他斩杀？他是朝廷大员。执掌一省兵丁，犯有任何罪行，皆要报兵部审理方可获罪。你们这样做。究竟是要什么？”

赵康宁在舱中急急走了几步，猛地一拍旁边桌子，厉声道：“徐大，程德乃是朝廷有数的大员，不是你说谋反就能谋反地，便是有了铁证，那也得先禀告兵部再行处治。你如此擅斩大员，菅命，如何向兵部待，如何向朝廷和皇上待。”

说到后来，洛敏脸上一片傲然之色，不见丝毫畏惧。洛凝和洛远姐弟脸色一急，同时叫道：“爹爹——”

洛敏挥手一笑，止住她二道：“凝儿，远儿，爹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之一生，想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太难，今次爹爹却是做的痛快之极，能为我大华铲除此贼，我便是送了命也无所谓。你二勿要为我担心”

洛凝含泪拉住他衣袖，轻泣一声道：“爹爹——”

这个老洛，倒确实有几分气势啊，想起他为民征税，兴修水利地种种所作所为，林晚荣心里一叹，这老是个好官，江苏百姓能摊到这样一位总督大，也算是福气了。

“好，好——”赵康宁气得说不出话，望着洛敏旁边梨花带雨的洛凝，他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啪的一声，猛将茶盏摔在地上怒笑道：“洛大，你好一张利嘴。但愿朝中诸位大面前，你还能如此悠闲。徐大，你包庇洛敏，借公徇私，我定要如实向皇上，向父王，向朝中诸位大臣禀报。两为好自为之，告辞！”

林晚荣轻拍了两下掌，走上前去。笑着道：“两位大，骂地彩啊，这什么小王爷此次没有被骂死也要被吓死了，小弟还要向两位好好学习啊。”

徐渭拉住他手道：“小兄弟，你就不要耻笑我们两把老骨了。若要论起这骂整地本事，当世之中，无能出你右啊。”

“过奖，过奖。”林晚荣大言不惭道：“我也是向徐先生学习。”

徐渭哈哈一笑，猛地拍掌道：“洛老弟。今之事，做的痛快之极，老朽说不得要借你两杯水酒喝喝。快去快去，将你那上好地儿红献上来，我们与林小兄三，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醉了也不归——”洛敏老怀大慰，放声大笑起来，引来一阵急剧的咳嗽。

洛凝姐弟早已去将上好的儿红抬来。徐渭见那酒坛的封条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上面题道一行小楷：“庆小凝儿满月之喜！”

徐渭哈哈一笑，意味长地看了洛凝和林晚荣一眼道：“今乃是洛小姐定之时，这酒开启的也没错，喝的也舒爽，洛老弟，你有福了。”

洛敏开怀大笑，洛凝偷偷望了林晚荣一眼，羞得急急的低下了去。

花船之上已无他，火势被完全扑灭，门窗却烧了个光。淡淡的月光洒落进来，照在二老一少三身上。

老少三席地而坐，舍了小盅，举起大碗，开怀畅饮。一弯月落在酒碗中，形成一个美丽地倒影，微微闪动着。

“寻开心皆不易，未知身是梦中。小朋友这话大有意啊，佩服，佩服，了！”洛敏朗声一笑，三美酒下肚。

这洛敏和徐渭虽是须发皆白，却皆是书生本色，大碗喝酒早已醉意朦胧。大笑声中，徐渭将酒碗扑放在地，手执竹筷，缓缓敲击，轻唱道：“蜗角虚名，蝇微利，算来着怎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

林晚荣以前从未体会过这些有才能的读书地心境，醉眼朦胧中，抬眼望去，只见月光洒在这须发皆白地两位老身上，两个五六十岁的老目泛泪光，击节而唱，景无比的悲伤和凄凉。

他心绪也受了些感染，想起自己地遭遇，心中泛起点点悲凉，猛地立起，大唱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江湖岁月催。尘世如如水，不胜生一场醉。不胜生一场醉啊——”他将那大碗一饮尽，面色涨红，啪的一声，将酒碗重重摔在了地上，放声大笑着，眼泪却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一时之间，老地哭，少的笑，或哭或笑，三竟醉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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