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莫非便是秦了？”说话间仆便将热腾腾茶水捧了上来，范雎扬手一个虚请，便悠然笑道：“先生左右遮挡，看来是有话在心不吐不快也。有何说辞，老夫洗耳恭听。”

蔡泽对着大陶杯冒出的腾腾茶气地做了一个吐纳，方才悠然笑道：“应侯天下大器，何以见事却如此迟缓？”见范睢只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便又是一笑，“天有四时，有代谢。功成者退，后来者进，君以为然否？”

范雎鼻哼了一声，却还是没有说话。

“身强体健，心境高远，当是名士生，应侯以为然否？”

“……”

“建功立业，千秋传颂，终其天年而无晚灾，可是生善事？”

“……”

蔡泽大是尴尬，终于不甘这种有问无答的自说自话了，细长的手指叩着座案便是一泻直下：“五百年来，天下强国之功臣莫过于越之文仲、楚之吴起、秦之商鞅。然三皆功成惨死，余恨悠悠。细究三政行，皆是建功之才有余，立身之道不足也。虽有功业刻于史书，却终无大德流传后世，诚为憾事也。”

“足下鲲鹏高远，却以何为传世大德？”范睢揶揄地笑着。

“功成而能身全，名士之大德也！”蔡泽词锋大展，“功成身死，是为小德。无功身全，是为无德。恶行遗臭，等而下之。大丈夫建功立业，当以全身而终为上。功成身死，生至境之泰半，与贤哲极致相去甚远，不足效法也！”

“以鲲鹏高见，五百年来何大德当可效法？”

“前有陶朱公范蠡，后有武信君张仪。功成隐迹而享尽生极乐，全功全德也。”

“啪！”的一声，范睢拍案而起：“蔡泽大谬也！大丈夫不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唯以个安危为至高，谈何大德传世？文仲治越安民，宁自杀于相位而不随范蠡隐退。吴起变楚，明知与贵族为敌而不避凶杀。商君变秦，宁取杀身之祸而止息秦国内。此三者，极身无二虑，尽公不顾私，宁负重屈己而不荒政误民，宁做牺牲而不政误国，堪称大德之最高风范，忠节之千古楷模！至于范蠡张仪者流，知难而退，见祸而走，狗苟蝇营于山野林泉，竟有尔等视为全功全德，当真令范雎汗颜也。足下自诩鲲鹏，却执篷间雀之说辞，便欲取范雎而代之，也未免小瞧这颗秦国相印了。”

蔡泽面色通红，却可劲儿地呵呵笑着：“应侯之见，何为名士大德？”

“以义死难，死而全国！”范睢齿缝间掷出八个字，大袖一挥，“家老送客。”便径自去了。蔡泽难堪愣怔间一时竟茫然不知所措，及至家老道一声先生请，才惶惶然跟着家老摇了出去。

第一章　暮政唯艰楔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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