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砸出了一个异乎寻常的胡——雪白的一件翻毛皮短裘，紧身皮裤半截塞在高腰战靴中，拦腰一条六寸多宽的赭色板带上左嵌一幅小型铜机弩，右一皮鞘镶珠的弯刀；戴一顶火红色翻毛大皮帽，灰白的长发披在双肩，粗糙黝黑的大脸膛上一副虬枝纠结的连鬓大胡须得刺猬一般，高耸笔挺的鼻泛着油亮的红色，陷的双目中竟是两幽蓝的光芒。身材虽不甚高大，当殿一立，却是山岳般巍然无以撼动。

“林胡马商乌斯丹，见过秦王。”马商一扬左手，而后双手一拱，便是一个地道胡礼。

秦昭王恍然笑了：“贵商远来，请座说话。”转身高声吩咐，“来，三爵秦酒！”

乌斯丹哈哈大笑：“胡好酒，三爵只渗得牙缝了！久闻秦酒凛冽，至少一坛过劲。”

“好个胡英雄！”秦昭王少时也曾在燕国内中与胡杂处，熟知胡酒风之烈，骤然间竟是倍感亲切，拍案便道，“一坛百年风酒！”

肃立一侧的王稽一挥手，两名小内侍便抬来了一张酒案：中间一只泥色陶坛，两边分别摆着打酒的长柄木勺与三只酒爵。秦昭王笑着一指酒案：“老秦酒一坛六斤，英雄分爵慢饮了。”乌斯丹又是哈哈大笑，却没有说话，只站起来走到酒案前提起已经开封的酒坛便举到了嘴边，仰之间竟是长鲸饮川一般，不见喉咕咚之声，更没有滴酒洒出，只闻一阵细亮的吮吸声息，片刻之间，乌斯丹便将酒坛咚地一声墩在了案上，“果真好酒！”

这一下，非但秦昭王大为惊讶，便是粗豪过的魏冄与天赋奇胆的白起也惊讶了。秦军中不乏豪饮猛士，可要谁一气滴酒不洒地将一坛老秦烈酒饮，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当年白起做卒长，卒下孟贲乌获两名大力神一次可饮六坛老秦酒，可那是咕咚咚豪饮，酒水顺着嘴角激溅出来连衬甲都渗得湿淋淋的，如何与这乌斯丹净利落的饮法相比？

“乌斯丹，真英雄豪士也！”秦昭王不禁便是拍案高声赞叹。

乌斯丹却连连摆手，“饮得几坛酒，算甚个英雄了？只你中原不知胡罢了，皮囊装马子，常在战马驰驱间大喝，子久了，皮囊一沾嘴这独腹便是空空山谷，大嘴便是吸风谷，一气吞吸，却有何难？”

“如此说来，你可一次吸一囊马子？”秦昭王更是惊讶了。

“骑士皮囊，一囊八斤马子，便是两军食，不能一次吸。”

魏冄脸色倏忽沉：“这位乌斯丹，你究是马商？还是林胡将军？”

乌斯丹笑道：“是马商，也是将军。我胡没有官商区分，出来做马商，回去便是打仗将军。丞相不知胡风习么？”

“你如何知道我是丞相？”魏冄突然声色俱厉。

乌斯丹哈哈大笑：“是老鹰就得在天上飞，是骏马就得在原跑，游的牧谁个不认得它们？你是丞相魏冄，他是上将军白起，我胡便不当知道么？”

“林胡已经被赵国追杀到北海，前又臣服赵国，要巨万铁做甚？”魏冄撂过话题，一句直要害。

“狼群进原，牧便要为羊群筑起结实的围栏，为狼群打好锋利的战刀。”

秦昭王目光一闪：“如此说来，林胡还有复仇大志？”

“夺我原，杀我族，驱我于寒天冻土，若是中原英雄又当如何？”

秦昭王思忖间便道：“林胡要单独复仇？抑或联结匈一并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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