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连恍然笑道：“啊，大雪盖了船篷！老伯，我还有这匹马，能载么？”老打量了骏马一眼沉吟道：“客官，侬到哪里去了？”鲁仲连道：“东出云梦泽，再到震泽吴越之地。”老摇道：“侬是远行，马却不行。我这小船也只过得云梦，江东却是没走过了。要不客官再等等，看有无别个船来？”鲁仲连断然道：“便是老伯了。马，我托在城门守军这里了。”老惊讶道：“侬一匹好马，不怕狼兵杀了吃马？”鲁仲连笑道：“他要杀马，我便杀他。老伯，稍等片刻便了。”说罢卸下马背上的一只皮袋，便牵马去了。

过得片刻鲁仲连回来，老已经将船上积雪除去，一只乌篷轻舟便亮在了码之下。老站在船笑着：“船桥雪水滑，客官小心了。”鲁仲连说声不打紧，便已经大步走过了搭在码与船之间的一板桥，却是轻捷稳健的到了船：“老伯，走吧，要我帮个手么？”老已经起了长长的橹桨，摇摇笑道：“大雪天不能张帆，慢些个，侬却毋得急噢。”鲁仲连笑道：“只要走，慢也是快。”“客官却是个明理。”老呵呵笑着，小船已经悠然出了码，看看将近城门，老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大铁钱，咣啷一声，准准地丢进了三丈开外挂在城门的一个敞铁箱。鲁仲连惊讶道：“老伯，好准！”老笑道：“三五丈远，客官见笑了。瞎子阿鹏，十丈开外一扔即中，那才叫准了。”鲁仲连大奇：“瞎子？瞎子能有如此功夫？”老还是呵呵笑着：“不多算，每三钱，几十年扔下来，能没个准？”鲁仲连不禁一声叹息，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出得水门一个时辰，小船便与漫天雪花一起飘进了云梦泽。极目远眺，天是无边的灰，水是断续的蓝。肥大的雪花从天宇处涌流出来，匆匆地扑向无垠的水面。云梦泽便腾出灵动湿热的水雾，紧紧地拥住了冰凉的雪花，悄无声息地升腾起无边的白纱。天地朦胧，小船悠悠，直是在虚无的云天飘。

“雪拥云梦兮水天澹澹，孤舟一叶兮我心茫茫——”鲁仲连站在船，不禁便是高声吟哦，末了竟是圈起掌筒一声长呼，“云梦大泽——，我来了——！”

“客官好学问！”老船家还是呵呵笑着，“雪天走云梦，老朽也是一遭了。”

“老伯，大雪碧水云梦泽，美是不美？”

第六章　滔滔江汉碧水风雪云梦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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