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可自如。更重要的，是楚威王要借此考验苏秦的胆识才华，以便决定对合纵的信任程度。

郢都新宫的正殿不大，只有四十多个席位，权臣贵胄全数到齐，几乎是座无虚席。苏秦进来的时候，大殿中鸦雀无声，大臣们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个红衣高冠大袖飘飘须发灰白却又年轻冷峻的当世名士，艳羡妒忌赞赏气愤，还夹杂着诸多说不清的滋味儿，一齐从锐利的目光和各异的神色中涌流出来。苏秦却是旁若无，从容走到大殿中央的六级台阶下一躬：“苏秦参见楚王——！”

“先生无须多礼，请座便了。”楚威王虚手示意，便有当值官将苏秦引导到王座左下侧一个显赫而又孤立的坐席前。苏秦坐定，抬眼向大殿瞄了一圈，便见两边各有三排坐席，满的竟是白发者多黑发者少，如屈原、黄歇等少壮物竟都在前十座之后，不禁心中慨然一叹：“道楚国暮霭沉沉，果不虚言矣。”心知今必有一场舌大战，便沉下心神默默思忖，静候楚王开场。

“诸位大臣：”楚威王轻轻咳嗽了一声，不疾不徐的开了：“几个月来，合纵之事已经在朝野传开。然我楚国，尚未决定是否加盟合纵？先生身兼四国特使楚，意在与我磋商合纵大计。今朝会，便是议决之时。诸卿若有疑难，尽可垂询于先生，以便先生为我解惑释疑。”寥寥熟语极为得体，却又留下了极大的回旋余地。苏秦听得仔细，不禁暗暗佩服楚威王的狡黠。

殿中片刻沉默，便有前排一位老颤声发问：“老夫景珩，敢问先生：合纵抗秦，对我大楚究竟有何好处？先生彰明义理，公道自在心也。”

这景珩是楚国五大世族之一的景氏宗主，封地二百里，私家势力直追春秋小诸侯。景氏与王室融洽，景珩本又方正博学，楚威王便拜他做了太子傅，领侯爵，算是楚国一个四面都能转圜的物。苏秦听他的问题，便知他的老谋算——只引话题而不置可否。

第七章　大成合纵南国才俊多猛志（8）

“合纵抗秦，首利在楚。”苏秦从容道：“强秦东出，楚国先失房陵，辎重粮仓尽被洗劫一空；再失汉水，步骑十万溃不成军。两战之后，楚国匆忙迁都，江水上游与汉水山地竟成空虚。若秦国一军出彝陵 ，顺江直下，直指楚国腹心；一军出武关、下黔中，直郢都背后，楚国岂非大险？列位思之，秦国固然威胁中原五国，然可有一国如楚国这般屡遭欺凌践踏？方今天下，楚国与秦国已成水火之势，其势不两立！秦强则楚弱，楚弱则秦强。所谓合纵，实是楚国借中原五国之力以抗秦，于楚国百利而无一害。惟其如此，合纵之利，首利在楚，列位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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