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皇帝出身微薄，但并非一介不学无术的武夫，而且他反元政，身边有多少才智之士助他？你们呢？你不会不知道天下读书的心在谁那边吧？

真要反了，你们也不过是从山贼变成了流寇，随风而起，随风而落，百余年后，后世谈起你们，不过是史书中为祸一时，搅得天下血流飘撸、于百姓毫无益处的土匪，如果你们有子孙后代，也会为你们蒙羞……”。

杨凌尚未说完。“呛”地一声，寒光一闪。那柄短剑已抵在了他喉下，激得他咽下肌肤起了阵阵战栗。杨凌先是一阵慌，随即却平静下来，坦然望向红娘子。

石室中一时寂寂无言，只听到两的呼吸声。过了半晌，红娘子才冷冷地道：“知道你读的书多，不用和我掉书袋，我只知道，我们全家是被官府上山的。我只知道霸州有无数的百姓还在官府欺压下有上顿没下顿地熬子，所以……我们要反！”

她说完霍地收剑，“嚓”地一声短剑鞘，倚地壁上微微阖起了双眼，说道：“不要打逃走的主意，老实歇着吧。再饶舌多嘴。就割了你地舌！”

杨凌见她脸上肌隐隐跳动，显然正在强忍怒火，也不便再讲，呆坐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想出明红娘子若拿他换杨虎，如何才能逃脱出去。

杨凌思半晌，想想吴杰、黄奇胤等都甚有机谋，朝廷上也不乏睿智之士，明一封换质的信送到他们手中。断不会有愚蠢地直接对盗匪说出无可地话来，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再另寻机会了。

他叹了气，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便就着清水吃了一个馒，然后倚在壁上假寐。俄顷，壁上火把渐渐微弱，终至毕剥熄灭。

杨凌也渐生倦意，只是从来没有在冰冷的硬石面上睡过觉，一时难以眠，石内静悄悄的，杨凌静静地倚在那儿，正在想着对策，忽然发觉对面悉悉索索，似是辗转反侧难以睡，偶尔，还有轻轻的一声叹息。杨凌那番话，她还是听在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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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不知天明，但时辰到了自然也就醒来，室内重又燃起了火把，外边把风的悄悄溜进来，后边跟着刘老道，原来他昨夜并未在此住宿，也是天亮才从其他秘密信徒地住处返回。

红娘子和翠儿忙迎了上去，红娘子问道：“刘先生，如今外面形如何？”

刘老道苦笑道：“官兵折腾了半晌也就歇了，但是内城已经宵禁，京师四周所有路都设了关卡，进城不限，出城的必须有路引官藉，所有车马货物盘查的连只苍蝇也逃不出去，那些郊区进城没有路引的必须去官府登记，由亲眷作保才可出去”。

红娘子动容道：“动静闹的这么大了？刘先生可曾引注意？”

刘老道说道：“还好，我是游方道，路引是从南方北来，嫌疑最小，而且我只在城中游，并不出京，所以盘查一番也就没事了，只是……这次泄了底，霸州一带我们辛辛苦苦打下地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红娘子不以为然地道：“怕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总寨早迁出了霸州。我马上叫杨凌写封亲笔信，只要他们同意换，我们就胁出城，在丰台换质，凭我们备下的快马和骑术，一出京师再也无可挡。”

旁边几个大盗听说老大马上就可以被救出牢笼，一时摩拳擦掌甚是兴奋。刘老道扛着旗幡，以测字算命为掩护，笔墨纸砚是随身带着的，从褡裢里取出来与红娘子，拿进去叫杨凌写信。

杨凌踌躇再三，方提笔写下一封信，他倒也乖巧，信中丝毫不敢暗示自己的大致所在，事实上他对北京城并不熟悉，除了知道置身在一处尚未完工的道观下边，他也不知现在在什么地方。

杨凌信中说明自己已被捕做质，歹徒提出欲用杨虎换他自己，要见信者速呈皇上，如果皇上允喏，便去锦衣卫将押在大牢中的大盗杨虎提出来，再按对方要求送至指定地点，为求真，他还解下随身玉饰作为信物。

这封信把杨虎关押地地点都有和鼻子有眼地指了出来。就算官府中看信地是个智障，也不会还不懂他的意思了。

不过那时是冷兵器时代。武艺高强、骑术湛的悍匪要从官兵手中脱身很容易，况且双方换质，也不会允许官方派出太多马，这样一来双方顶多隔着二三十丈互换质，杨凌对自己能否逃出对方掌握仍是毫不乐观。

官府如果用个假货冒充。霸州大盗们不会不检查他的容貌，况且红娘子是杨虎的枕边，只看身形也能瞧出六七分来，官府纵然明白了自己地暗示，如果救自己脱离磨掌。仍是一个难题。

红娘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杨凌也无暇多想，只好硬着皮写就，然后给了红娘子，只盼朝廷有能想出可以瞒天过海的计策。

红娘子接过信和玉饰，叫两个看住杨凌。自己匆匆出去递与刘老道。刘老道在火把下细细看了六七遍，确认字里字外、横着竖着都没有什么机巧，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