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己是什么看法，若喜欢欣舁倒也罢了，若她极为厌憎自己的书法，岂不是很麻烦？这种可能其实不小，虽说常有文无第一的说法，可事实上遍览长安城内诗家书家聚会时曾经产生的冲突，即可知道像莫山山这样擅长书道的对另外书家总会有些不以为然。

文相轻，书者之间何尝不是如此？

“这帖笔锋尽露而不知敛，形散神亡而无骨，看似别有新意，实际上不过是些贼手段，邪路着墨法，失了中正大雅之风，何足道哉。”

他毫不犹豫把汤帖好生贬损了一番，脸色自在镇定，把尴尬和苦涩的黄连数尽数藏在身体里，不敢流露丝毫，这或许即是所谓价格。

莫山山静静看着他，似乎想要辩白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随意贬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再次认真请教道：“那师兄认为花开帖如何？”

宁缺看着她微惊说道：“师妹连花开帖也看过？”

莫山山摇了摇，说道：“书院那位书家的临摹本我搜集到了一些，但花开帖藏于宫，即是摹本也都被长安城诸王公府邸珍藏，所以我只闻其名未见其迹。”宁缺心微感轻松，笑着应道：“我也未曾看过，所以无法点评。”

莫山山目光微垂，落在他手上那副汤帖拓本之上，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只听她轻轻叹息一声，转身继续去描自己的答花小楷0

那甸下的战斗中，她看到火墙那边的画面，却没能看到马贼首领面门前那一闪即逝的火团，若她知道身旁的宁缺也是符道中，或许她的想法会完全不一样，此时的表示自然也会不一样。

荒原，由东北再折西北，行不多时即可见天穹远处那抹淡淡山影。

岷山乃是世间最雄奇最长的山脉，由荒原处一直向南延展，直至大唐河北郡之南近长安城的所在，延绵不知几多公里，恍如是昊天在世间北地留下的一把宝剑。

在荒原中段岷山有一段中断，形成天然的峡谷，峡谷的西向筑有城池，由大唐北路边军锐镇防，戒备森严，而岷山也由于这段中断被分成南北两麓。

宁缺昔时生活的茫茫岷山即是南麓，岷山北麓在荒原，被蛮们称作扎什山，就是天弃山的意思，暗示如果走出这道山脉，便等若被昊天遗弃。

天弃山东面有一片肥饶的场，左帐单于的部族，便在这片场上世代生活，王庭便在那处。

隔着车窗看着远处天穹旁的那道山影，宁缺很自然地想到南方的岷山，想起山那的北路军镇堡，想起渭城的老伙计们。他离开碧水营进粮队，荒原已经走了很多天，但那道山脉始终还在那处，竟似没有变过模样一般。

看山跑死马，更何况是这样一道雄奇险峻的连绵山脉，王庭已近，但要抵达还需要一些时间，随着距离的拉近，宁缺变得越来越缄默，更多时间藏在马车里不肯下来，即是连天猫喊他去看湿地里的白鹤，也喊不动他。

因为他需要时间思考，思考两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甸袭击他们的马贼，跟踪了他们很多天，后来已经确定这群马贼的目标就是自己，那么等于说自己离开碧水营混进粮队开始，马贼身后的势力便已经知道。

那群马贼或者说那几群马贼究竟是谁的爪牙？是谁想杀死自己？那个马贼首领又是谁？玄境界的大念师，肯定不成能是个纯真的马贼子，在战斗中宁缺感受到的那军气息，更是让他的心变得沉重起来。

马贼首领的右臂被他砍断，被下属救走后如果没有死在荒原上，肯定需要处所医治。如此沉重的伤势，不是一般马贼的土窝子便能治好，那需要医生药物，需要抓紧时间，而离那片甸最近，又能治好断臂伤势的处所，恰好即是左帐王庭。

粮尽毁，莫山山坚持带着墨池苑门生前来王庭，宁缺没有暗示否决，除战斗中结下的谊，还有一个原因即是这一点。

无论那群马贼背后的是王庭那位单于或是另外什么，他坚信那名马贼首领只要还活着，那么此时至少有九成机率藏在王庭中。

他要找到对方，问一些问题，然后杀死对方。

除此之外，他还在检讨自己离开书院来到荒原后所做的事。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每次艰难的生死战斗之后，他事后城市进行阐发和总结，正因为如此他才常着桑桑活了下来。

检讨已经酿成他的某种本能，然而这一次在马车里进行的检讨比过往那些年里的每次检讨都要一些，甚至向前追溯到离开渭城进长安之后的所有行为。

缄默思考很长时间后，他确认自己离开渭城后，尤其走进书院之后，有很多行事或者说选择都不是最为妥当的那一种，因为自己陷了某种思维误区。

在渭城时他习惯了单骑原，替将军刺探敌，和同袍们一道追逐马贼，所以这次带着书院诸生来荒原实修，肩上担着陛下和国师付的两项重要任务，依然习惯于如此行事，乔装服装混粮队，只想着黑暗行事。

然而他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