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撂了狠话，他虽说很想当面赞叹儿子两句，可想想还是暂且作罢，站起身就点了点走在前。等他们父子俩出了花厅，后徐氏子弟有的忙着跟出来，有的方才乍着胆子窃窃私语。

“不过是发户，就这样眼里没！”

“你要是能发，也能这么说话！小心给听去，到时候报复下来吃不消。他这招贤纳士的名声一等一，可酷烈的手段也一样是一等一！”

“三叔公，您看如今咱们应该……”

尽管那三叔公周遭围了好几个中年青年，但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初那种徐勋不敢对他们这些宗族长辈怎么样的确信早就无影无踪了，甚至有些后悔听了那刘公公亲信张文冕的话挑起什么祭祖的话题，没来由吃了这一顿排揎。此时此刻，他只能强撑着咳道：“好了，先去祭祖，有什么话等祭祖之后再说！”

徐氏一族的祭祖素来是只有男没有，搁在往徐勋会觉得这一条未免重男轻，但今这场合，他却庆幸沈悦不用出面。否则大冷天挺着肚子来宗祠行礼，随后又要应酬那些宗族的眷，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因而，打起神把祭礼这过场一一走完之后，他便吩咐下去在正堂两侧花厅中摆宴，自己却扶着徐良进了二门去更衣。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一看到心里就一团火！”

尽管如今养尊处优已经有两年多了，但徐良仍是难改遇到讨厌讨厌事时的躁脾气，此时此刻低低骂了一声之后，他就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不让他们进家门？”

“宗祠在这里，别说他们，就是那些不能来的没出五服的族亲，论理也是能来的。当然，我不是怕弹劾，只是觉得一味拦着实在是麻烦。”说到这里，徐勋便似笑非笑地说道，“爹你还不明白我这个么？想当初我在太平里徐氏用那些小手段，是因为赤手空拳斗不过他们。可到了现在，我才懒得和这么些虚与委蛇。要想沾我的光，可以，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或者有个一技之长。要是那些好吃懒做却又劣迹斑斑的……我是真不介意大义灭亲！”

今来的徐家族亲既多，宴席足足开了八桌，这还是因为眷们没来。对着桌上那各色美味佳肴，吃相不好的自然狼吞虎咽你争我抢，甚至还有一面急着伸筷子，一面小心翼翼往下藏，直到杯盘狼藉之际小厮们送上了茶来，方才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怎么服侍的竟然不是丫是小厮……到底是发户，什么规矩都不懂……”

此话音刚落，就发现身旁递出了一个茶盘，上竟是躺着一张小小的纸片。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这才发现刚刚朝下的那一面上写满了蝇小楷。只扫了一眼，他就顿时面色大变，四下里一看，见有好些都拿到了和他同样的东西，一时间，他使劲吞了一唾沫，随即慌忙站起身来。

“各位慢用，我家里还有些事，得先回去了！”

随着他起身告辞，跟着走的足足又一二十个。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局面，三叔公顿时眉紧皱，眼见得又有往自己手边递来这么一张纸，他伸手要去取，却不料身旁一个年轻子弟竟是抢着伸过了手去。

“三叔公，让我瞧瞧！神神鬼鬼的，什么东西，竟是一下子让这许多都走了？”

这年轻子弟接过之后也没提防，径直大声念了出来：“三月初十，放银二十两，虎东陆家，以其八岁为押……四月十二，放银三十两，清偿大孙赌债，以其二进祖宅一座为押……”仅仅念了这么两条，他就一下子醒悟到了这是什么东西。见三叔公面色铁青，四座一片寂静，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一脑儿放下东西就抓起帽子说道：“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被这么一闹，一时间都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三叔公平在族中最是古板清正的，谁都没想到竟是在放印子钱，鄙薄之余，更多却都怕自己的丑事被揭出来，更有想到徐勋和提督西厂的谷大用好，听说锦衣卫亦是吃得开，那点打秋风占便宜的心思顿时全都没了。不消一刻钟功夫，偌大的地方就变得净净。

面对这景，带着进来收场的金六顿时咧嘴一笑。他这一笑，旁边的金弘不禁拉了拉他的衣衫问道：“爹爹，爹爹，为什么就那么些小纸片，大家就都跑了？”

“想知道是不是？”金六的心极好，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告诉你，少爷抓着了这些模狗样家伙的弱点，自然把耍得团团转！就这么些货色，居然还想跟少爷较劲，早八辈子呢！”

外的合欢宴，徐勋和徐良根本连面都没露。这会儿徐良的正房明间里，摆着一张黑漆的方桌，一家三乐呵呵地团团坐在一块，中间是一个烧着炭火的铜火锅，两旁是一溜各色涮菜，从红新鲜的羊猪，到碧绿生青的白菜萝卜韭菜，再到豆腐条，一旁还有一盘切得薄到几乎透明的鱼片。这中间最贵的不是鱼，却是那些大冷天里最难得的菜蔬。除了一部分是早早就买了储存在菜窖中的，大多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