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们不能走到一块和和睦睦过子吗？姐夫，既然你那么痛苦，你为什么不设法调到黄原，多往我姐姐那里跑？你和她接触的多了，姐姐就会了解你，说不定也会喜欢你的……姐姐，而你又为什么不试着先和姐夫在一块生活几天呢？大们常说，一夫妻，百恩。你要是和姐夫在一块生活些子，说不定你也会喜欢姐夫的！姐姐，姐夫，多么盼望你们都不再痛苦；你们要是亲亲热热住在一起，那该多好……润生一路上不断在心里跟姐姐和姐夫说着话。他要下决心弥合他们的关系。他想，他还要到黄原来。

他要不厌其烦地说服姐姐，让她和姐夫一块过光景。

尽管润生第一次出使黄原没有取得任何结果，但他还是为这次行动而感到某种心灵的慰藉。作为弟弟，他已经开始为不幸的姐夫和姐姐做点什么了。如果能使姐夫和姐姐幸福，那他自己也会感到幸福。想一想，他早应该这样做了。爸爸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他作为唯一的儿子，就应该象个男子汉一样为家庭担负起责任来。

诸位，在我们的印象中，田福堂的儿子似乎一直很平庸。对于一个进垂暮之年的老者，我们大约可以对他进行某种评判；但对一个未成长起来的青年，我们为时过早地下某种论断，看来是不可取的。青年是富有弹的，他们随时都发生变化，甚至让我们都认不出他的面目来。现在，我们是应该修正对润生的看法了。当然，这样说，我们并不认为这小伙倒能成个啥了不起的物，他仍然是一个平平常常的青年，只不过我们再不能小视他罢了。

半后晌的时候，田润生开着车已经快进原西县境。

在离原西县地界大约十来里路的地方，一个大村庄外的场地上正有集会，黑鸦鸦挤了一大片，看来十分热闹。

田润生不由把车停在路边，想到集上去散散心。

他把手套脱下丢在驾驶楼里，锁好车门，就走到拥挤的群中。不远处正在唱戏，他听了听，是山西梆子。戏台下面，挤了一大片。看戏的大部分是庄稼，虽然已经开春，但他们还都穿戴着臃肿的棉袄棉裤。戏场外面，散地围了一圈卖吃喝的小贩。这些卖饭的也都是乡里来的；他们在土场上临时支起锅灶，吆喝声不断。锣鼓丝弦和群的喧嚣组成一个闹哄哄的世界。整个土场子上空笼罩着庄稼淌起的黄尘和土炉灶里升起的烟雾。

润生原来准备到前面去看一会戏，但群太稠密，挤不前去，只好立在远处听了一会。

戏是《假婿乘龙》他已经在别处看过，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不久他才发现，戏台子后面的一个小山嘴上，立着一座新盖起的小庙。他大为惊讶，现在政策一宽，有竟然敢弄起了庙堂！

一种抑制不住的好心，使他很快离开戏场，向小山嘴那里走去。

这的确是一座新修的庙。看来这里原来就有过庙，不知什么年代倒塌了——黄土高原过去每个村庄几乎都有过庙；他们村的庙坪上也有一座。不过，完整地保存下来的不多。现在，这里胆大的村民们，竟然又盖起了新庙，这真叫不可思议！县上和公社不管吗？要是不管，说不定所有的庙都会重新修建起来的。他们村的庙会不会也要重建呢？

润生新地走进庙院。眼前一座砖砌的小房，凹进去的窗户上挂了许多红布匾；布匾上写着“答报恩”和“有求必应”之类的字，右房角挂一面铜锣，左房角吊一铁钟。润生不明白此二物作何用常庙门两边写有一副对联，似有错别字两个；龙宫风调雨顺，出龙宫国太（泰）明（民）安。他知道这是座龙王庙。大概因为黄土高原常闹旱灾，因此这里大部分的庙都是供奉龙王的。

润生张着好的嘴进了庙堂内。

庙堂的墙壁上画得五颜六色。供奉位的木牌搁在水泥台上，位前有香灰盒，香烟正在案上飘绕——整个庙里弥漫着一驱蚊香的味道。一盏长明灯静立在香灰盒边。地上的墙角里扔一堆看庙老的烂铺盖；庙会期间上布施的不断，得有个来监视“三只手”。庙房正墙上画着五位主，润生从位木牌上看出这些的名字叫五海龙王、药王菩萨、虫郎将军、行雨龙王——边上的一尊无名。庙堂的两面墙上都是翻飞的吉祥云彩，许多骑驹乘龙的正在这云彩里驰骋。润生想：还应该画上一辆汽车嘛！

他忍不住笑着走出了这座小庙。他不信，只觉得这一切倒很让关心。

润生看罢庙堂，又返回到戏场里。除过戏迷，看来许多乡下都是来赶红火的；他们四下里转悠，相互间在拥拥挤挤、碰碰磕磕中求得一种快活。一些农村姑娘羞羞答答在照相摊前造作地摆好姿势，等待城里来的流里流气的摄影师按快门。

他现在转到那一圈卖茶饭的堆里，想吃点什么东西，但看了看，大部分是卖羊的，煮在锅里的羊汤和旁边的洗碗水一样肮脏。庄稼一个个蹲在地上吃得津津有味。空气里飘散着叫恶心的羊膻味。

他还是在一个卖羊水饺的小摊前停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