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正准备往门外去,兰花一扑起来,从文书手里夺回“状子”,说:“你们不要去,我不告了!”
她说完,便很快起身出了公社大门。徐治功和文书站在门台阶上张开嘴只是个笑。
可怜的兰花出了石圪节,又折转身往家里走。她原指望公家把那个坏
赶跑就行了,结果公家要把她男
一齐绑走。她舍不得让男
受罪……当她痛不欲生地返回家里后,无耻的丈夫和那个
正在锅灶上做饭。狗蛋在炕上嚼
糖;猫蛋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兰花本想扑上去撕那个不要脸
的脸,但“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又使她放弃了这种打算——她一闹,一家
在村里就要臭一辈子!
她问儿子:“你姐姐呢?”
“姐姐到外婆家去了”狗蛋津津有味地吃着糖。
儿一个
跑到双水村去
什么呢?
痛苦的兰花脑子已经完全
了。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办。王银满若无其事地厚着脸和她说话,她也不搭理,一个
走到后窑掌的黑暗处,两只手胡
地翻搅着,耳朵里塞满了各种杂
的声响。
当她糊里糊涂在一个角落里翻出一些红绿纸包时,突然怔祝她想起,这是几年前满银贩卖剩下的一些老鼠药——当年正是这些药让公社把他拉到双水村的工地上,劳教了十几天。
兰花面对着这些小纸包,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些药的出现,似乎是一种命运的安排,使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死。是呀,她真不想活了,虽然她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民,但她也是个
——正因为她大字不识,她心中就更容纳不了如此的事
!她不愿让公家拿法绳把她的男
绑走;但又没能力把那个
赶走;她更没勇气为这事公开闹一唱—这样她的孩子和娘家门上的
都没脸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死的念
一刹那间便占据了她的心。
她在黑暗中哆嗦了一下。
她看见男
和那个不要脸的
在说话。她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她知道,那两个
现在装得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凤凰窝里钻进来个黑老鸦,这个坏
已经完全象这个家里的
了。她被她挤在了一边。她半辈子受死受活,如今落了这么个下场,她也没脸活了。去死呢!她相信
死了以后还能
回转世,有可能转成
,也可能转成动物。不管来世是
还是牲灵,她都还要转生到罐子村来;这里有她的亲骨
;她要来看她的猫蛋和狗蛋……怎个死法?不能死在这个家里。不能死在仇
的面前。老鼠药没水吞咽不下去……对,到前河湾的水井边去;那里僻静,也有水。
兰花这样想着,就拣了一些绿纸包的药揣在衣袋里。她喜欢绿纸包而不喜欢红纸包。她从小就喜欢绿颜色,因为山里的庄稼,树木和
都是绿的;她记起她小时候也常
用绿线绳来扎
发……兰花随即调过身,从后窑掌的黑暗中走出来,脸色灰白,嘴唇紫黑,两只眼睛模模糊糊。她没管锅台边那两个不要脸的
,一直走到前炕边,一言不发地的把狗蛋抱在怀里,接着便出了家门。
她恍恍惚惚来到村前的公路边,把儿子放在地上,泪水汹涌地从两只皱纹包围的眼睛里淌出来。她拼命在儿子脸上亲了又亲,然后对他说:“你到双水村找你外爷外婆去……你不要回来了……”狗蛋瞪着一双大眼睛,用两只脏手为母亲揩去脸上的泪水,问她:“妈妈你为什么哭?
你为什么不去外婆家?”兰花哽咽着说:“你先去,妈妈过一阵就来了……”狗蛋听妈妈的话,就象个大
似的,背抄起两条小胳膊,挺着胸脯去了。从罐子村到双水村只有几里路,他常和姐姐相跟着去外爷家,因此,一个
上路也不胆怯。
兰花用手扶住路边一根电线杆,哭着对远去的儿子喊:“你靠路边走,不要走路中间,
心汽车……”儿子调过
向她招招手,说:“噢!”
当狗蛋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公路上后,兰花就迈着两条软绵绵的腿,向公路下面的河湾走去。
她来到河边的水井旁,在一块石
上坐下来,从衣袋里掏出那几包老鼠药。她立刻感到胸脯上象压了个什么东西,气也出不上来,好象已经把毒药吞咽了似的。她张开嘴
,呼出的气在隆冬中变成了一团团白雾。
东拉河覆盖着厚厚的坚冰,水流在冰层下咕咕地响着。山野里灰漠漠地看不见任何一点活物。寒风吹着尖锐的
哨从沟道里刮过来,把地上枯黄的树叶和庄稼叶一直扬到半空中。
天
了。寒冷中夹带着一种
湿。看来要有一场雷。是呀,应该下雪了,她想。一个冬天没见一片雪,麦子旱
不说,开春动农怕也没办法下籽种。今年要象去年就好了,一年雨水不断,秋夏都是好收成……一个要死的
坐在水井边,手里捏着几包致命的毒药,心里还在盘算着
月和天年——这就是我们的兰花!
唉,可怜的
儿,对你来说,好象死是一回事,
月天年是另一回事。你也不想想,你死了以后,这一切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可你不会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因为你相信你死了以后还会转生到这个世界上来。是的,你怎能不再来这个世界呢?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