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躺下来,究竟不便,她也不犯着。好在他们家吃烟向来不提的,她也就没提。
饭厅没装火炉,他又穿上了皮袍子。
“三爷吃杯酒,挡挡寒气。”
“这是玫瑰烧?不错。”
“就是弄堂
小店的高粱酒,掺上玫瑰泡两个月,预备过年用的。还剩下点玫瑰,我叫他们去打瓶酒来给你带回去。”
她喝了两杯酒,房间越冷,越觉得面颊热烘烘的,眼睛是亮晶晶沉重的流质,一面说着话,老是溜着,有点管不住。
“给我拿饭来。”她对
佣说。
“二嫂不是不能喝的,怎么只喝这点?”
“老不喝,不行了。从前老太太每顿饭都有酒。三爷再来一杯。”。
老妈子替他斟了酒,他向她举杯:“
杯。”
她将剩下的半杯一
喝了下去,无缘无故马上下面有一
秘密的热气上来,像坐在一盏强光电灯上,与这酒吃下去完全无
。她连忙吃饭,也只夹菜给他,没再劝酒。
打杂的打了酒来,老妈子送进来,又拿来一包冰糖,一包
玫瑰。他打开纸包,倒到酒瓶里,都结集在瓶颈。
枯的小玫瑰一个个丰艳起来,变成
红色。从来没听见说酒可以使花复活。冰糖屑在花丛中漏下去,在绿
的玻璃里缓缓往下飘。不久瓶底就铺上一层雪,雪上有两瓣落花。她望着里面异的一幕,死了的花又开了,倒像是个兆
一样,但是马上像噩兆一样感到厌恶,自己觉得可耻。
饭后回到客厅里喝茶,锣鼓敲得更紧,所有的店家吃完晚饭都加
了。他伛偻着烤火,捧着茶杯酒着手,望着火炉上小玻璃窗上的一片红光。
“到过年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从前,”他忽然说,“我是完了。”
“三爷怎么了?酒喝多了?”
“怪谁?只好怪自己。难道怪你?”
她先怔了怔,还是笑着说:“你真醉了。”
“怎么?因为我说真话?你是哪年来的?跑反那年?自从你来了我就在家待不住,实在受不了。我们那位我也躲着她,更成天往外跑。本来我不是那样的。”
“这些话说它
什么。”她掉过
去淡淡地笑着,只咕哝了一声。
“我不过要你知道我姚老三不是生来这样。不管
家怎么说我,只要二嫂明白,我死也闭眼睛。”
“好好的怎么说这话?难道你这样聪明的
会想不开?”她笑着说。
“你别瞎疑心。我只要你说你明白了,说了我马上就走。”
“有什么可说的?到现在这时候还说些什么?”
“我忍了这些年都没告诉你,我
愿你恨我。给
知道了你比我更不得了。”
“你倒真周到。害得我还不够?我差点死了。”
“我知道。你死了我也不会活着。当时我想着,要死一块死,这下子非要告诉你。到底没说。”
“你这时候这样讲,谁晓得你对
怎么说的?”
“我要说过一个字我不是
。”
她掉过
去笑笑。其实这一点她倒有点相信。这些年过下来,看
家不像是知道,要不然他们对她就不会是这样。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也真可笑,我这一辈子还就这么一次是给别
打算。大概也是报应。”他站起来去拿皮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