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从他身侧探出，冷飕飕道：“你说够没有？”

“说够了。”柳新绿把酒往季寒初怀里一塞，“公子慢用。”

她往下走去，刚跨出两步，又停下。

她转，似有疑惑，不解地问：“不是私奔去了，怎么又回来了？私奔还带故地重游的？”

季寒初：“……”

红妆瞪她一眼。

柳新绿嗖的一声，跑得飞快。

夜里，柳新绿拎着有间客栈名品“一坛酒”，踩着梯子上了屋顶。

一瞄，果然那小子独坐在屋顶上，一青丝随意披散，只用发带束着，不似江南子总梳着各种发髻，一眼便知道不是中原。

她是泼辣的，也是自由散漫的。

可此刻在夜色下的身影却是难得的孤独，这模样倒是第一回见。

“怎么自己一个枯坐着，白天那子嚣张气焰去哪儿了？”

红妆没回，从她靠近梯子时她便已确认来者是谁。

好的武者是不需要回的。

柳新绿挨着她坐下，看她面色不虞，欲言又止。

“想说就说。”

“你那夫君好像不太对劲。”柳新绿说，“瞧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也不大说话了。”

红妆直说：“他失忆了。”

柳新绿惊：“啊？变傻了？”

“不是，只忘了与我的那段。”

果然，她的直觉没有错。

“那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了？”

“是。”

柳新绿没再问下去了。也不必问，失忆的原因无非那几种，不是寻仇便是谋，再不济吃错药了也算，反正木已成舟，何必再多惹一分伤心。

她贴近红妆，瞧她懒散模样，哀其不争：“那家现在都不记得你了，你就把他一个留在房里，也不怕他跑了？”

红妆想起刚才房内景，怏怏地开，学季寒初的吻：“你我二非亲非故，无名无分，不可同住。”

柳新绿眨眼，一时无言。

便是知道缘由，也同他遭遇，但这话听着也觉得真是伤。

她想起当初二在她店内那场简陋的婚仪，小公子看向姑娘的眼，全然是根种，怎么才过了些子，就成这般光景。

这季公子，杀诛心啊。

“你不怕他跑了吗？”

“不怕，给他下了软骨散，跑不掉。”

“你夫君不是百毒不侵吗？”

“特制的。”红妆说，“专克他这‘百毒不侵’。”

“……”

柳新绿将手里的酒递给她，苦婆心地说：“好好的漂亮姑娘，何必为了一个男这么费伤怀。”

红妆睨她。也不知是谁一一个当家的。

柳新绿看出她眼中含义，一拍胸膛，“那不一样，我当家的那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这么多年念着他，念着念着就念顺了，这可不一遇到什么事儿就喊他了嘛。”

红妆灌了酒，烈酒喉，她竟清醒了些。

甩开心绪，她随问：“你当家的怎么死的？”

“被山贼砍死的。”

“劫财？”

柳新绿幽幽道：“劫色。”

红妆看了她的肚子一眼。

柳新绿笑骂：“老娘当年的姿色不逊于你，你别不信。”

红妆道：“为什么不再嫁？”

“嫁什么嫁？”柳新绿拿过酒坛，手指抚摸心处，“这里有。都说死如灯灭，但我心里的灯还燃着，我这辈子就守着他过子。”

她眼眶有湿意，水滴淌过脸颊，“啪嗒”掉在酒里，消失无踪。

柳新绿灌了酒，仰看月亮，嘴里念念叨叨：“唉，没给他生个儿子，死而有憾啊……”

红妆静静地望着她。

她想，她比起柳新绿还是好些的。

季寒初不记得她，但至少他还在她身边。

她唇角勾了下。

就在此时，近处冷不防一道寒光一闪而过，极其凌厉，带着呼啸而来的刀风，猛地划夜空。

红妆大惊，敏捷地往侧边一躲，柳新绿却不会武，迎着刀风三魂六魄都去了一半。

许是太害怕了，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红妆立时背手，往指尖灌了十成内力，骑马钉直直掷出，开夜色，犹如电闪，狠狠打在来者的刀面上。

“叮——”

声响过后，夜晚静谧下来。

柳新绿面如土色，额冷汗直冒，摸着自己的脖子道：“我他娘刚才以为我要去见我当家的了……”

红妆皱眉看向远处，月色下那里立着一抹高大的身影，不见容貌，只觉得气势冷冽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