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略显苍白而瘦削的脸容。谈过程始终挂抹冷凛，维持皮笑不笑的沉。我好不胆颤心惊，怕得罪传闻中的大内高手。本地皆知，老大江同瑞是摆在大厅供朝贡的弥勒佛，老么江同竺是躲在暗处令防不胜防的毒箭。一明一暗，软硬兼施，是江府最厉害的武器。专门用来对付，商业与政治上不听话的。

姚广中是运气较好的例子。

他曾是有名的泳将，早先在当教练，後来伙同民代友在镇上经营ktv，听说赚甲油泻泻。姚揩莱是我小学的右舍，二共用一张桌子长达三年，从未争吵过。她非常漂亮，指甲天天保持红吱吱，自封莱茜公主。说我是非洲落难小王子，投奔自由寻求庇护。若非一拳打挂班长，她也不会提拔我当超级保镖。姚揩莱很大方，最跟同学分享，姚广中穿小泳裤领奖的照片故事。信誓旦旦说要继承她爹地的光荣，长大要游奥运，为台湾嬴得第一面金牌。可惜的是，她後来改变志向，说歌星用卡车载钱，凉凉地赚。游泳训练累死了，奥运金牌也才值千万，还要扣税。所以，姚揩莱高中毕业去管理ktv，顺便夜练习歌艺。想不到的是，王国不久便灭亡，莱茜公主被迫委身当游览车小姐。转折发生在我上大学那年，只因姚广中想多捞一笔，顺应流把触角伸向酒吧，大张旗鼓抢夺江府的独家生意。没多久，姚广中的民代友被周刊踢跟小三车震的照片，接着又扯出收贿丑闻，一夜之间成为阶下囚。姚广中失去靠山不打紧，酒吧和ktv，在同夜均遭黑衣闯，捣毁生财设备。虽然有监视器，但警方就是抓不到，迟迟不了案。客害怕不敢上门，生意一落千丈。姚广中从小富翁变成负债公，黯然退出老板行列，改行当公车司机。直到前年，他不知走了什麽狗屎运，一夕之间，辞掉工作，老宅大兴土木。地方上传闻，姚广中中了大乐透。

姚揩莱有次带团来园区，我开玩笑问乐透的事，她嫣然一笑：「风水流转，我爸要开游览车公司大赚民币。再也犯不到那个歪，我当然会继续照顾你的啦！」

真相只有一个，江同竺铁定比谁都更想弄清楚。

我对大内高手具信心，继续看下去便知分晓。坦白说，江府遭窃，我有些幸灾乐祸说：「小偷专挑有钱家，敢在老虎上连续拔须，应该是故意要给江家好看。」

黄柳妹说：「本地谁敢向天借胆，我住这麽久了，也没听过谁放过。」

「难道大家都搞错了。要不然，江家做那麽多坏事，怎会得不到报应？」

「江家丁兴旺，财产套大海。天公伯老仔，记不好，难免老花眼。」

「咱加油，向江家看齐。等财产数佰亿时，搁按怎宏掏，嘛无差！」

「死贼仔埔手法太高明，黄局长怀疑是集团，事先经过观察，要咱卡注意咧！」

「现在的，顶多穿金戴银，出外旅游大都刷卡。我们的长期客，只有老爹一，也没见他有什麽固定的朋友，或者……」忽然间，我脑中浮现雨中奔跑的影，不由兴起捕风捉影的联想。「老爹平常都往山上钻，很少去镇上风骚，不是吗？」

「我有次看见……」扬晨风接触到我的眼光，歛眼讪讪接道：「老布从树林里跑出来，匆匆坐上一部车往山下开去。」他一定是，中午去赴史提夫的炮约，凑巧撞见。

为了增加悬疑，我故意说：「上次那件强案，该不会是老爹的吧？」

「算算子……」黄柳妹揑指一算，「他晚了好几天才来，可能不高。」

谈不出什麽鸟，我起身说：「我得去见母亲大，阿嬷！有劳你去督促阿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