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炁拿着一个小罐子喊了演员戏里的名字。大伙互相来去，整片区域都是防蚊水的味道，每个强忍着难闻的气味开始拍摄。

常青和陈嫣的戏很顺畅，男的因为痛心而训斥的，的因为不被理解而委屈。剧本上陈嫣要哭，演员清秀的脸上便淌下两行泪。她小声啜泣，把内心的想法告诉了常青。末了，睁着一双饱含委屈与难过的眼睛，看向那个仍表高傲身姿挺拔的。

“常青，你为什么总把自己放在那么高的位置？”

陈嫣的皮肤白，哭得鼻透着红，视线里揉合着与仰慕并重的怯意。

──不对。

全炁愣住。

还少了什么……骨子里的倔强呢？拒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呢？泪水应该蓄着不该掉落。

忽地，全炁反应过来自己的思绪，匆忙整理表，看陈嫣一眼后转身离开。身后的啜泣声虽隐忍但渐渐失去控制，听得心酸心碎。

余有年藏在导演背后，看见导演在监控器前频频点，摸着下上的胡渣说：“这小子比之前灵活了。”

导演一声令下结束这一条片子的拍摄。工作员利索搬运器材，准备同一场的不同机位拍摄。

走了老远的全炁小跑回来，在离剧组群两米远的地方，看见路灯下余有年那不带任何距离与芥蒂的笑容。

导演把手放在全炁肩上捏了两下，“刚才发愣的表处理得不错，继续保持。”

全炁只是点点，没有露出被夸赞后应有的雀跃。等姜导走去搬到几米外的监控器处检查取景况，余有年悄悄走到全炁身边。

“嘛，被表扬了还不高兴？”余有年感受到全炁留连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一滞：“怎么了？”

全炁错开视线晃了晃，走到镜前与陈嫣和导演对走位。余有年看着低沉的全炁，默默退到一旁等拍摄结束让把他送回酒店。

蚊子肆虐，余有年把自己穿着短裤的腿拍得啪啪响。一旁的群演举着手机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余有年凑热闹挤过去。

“哇！美美美！再换一个！”“是个男看到都硬啊！”“快发给我！我发微博，涨就靠这个了！”

只见那群拍了张全炁在打光下整个在发亮的照片，然后用手机软件给全炁套上各式各样的长发和美妆。余有年一看就兴奋了，举起手机也拍一通，挑好妆发后把手机往群演面前怼。群演原本兴高采烈的，乍然鸦雀无声，转眼发出一片“删掉”的要求。

余有年一脸莫名其妙地把手机抽回去说：“不是说可以涨吗？”

一个被余有年用手机改装成胡渣长发浓妆的小哥哀求道：“大哥！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是驱鬼门，这有本质上的差别好吗！不掉都好了还涨……”

余有年很好说话，“那我数叁声，一起删。”他怕有诈，补了一句：“哪个孙子不删我就把他的绝世美照放微博上啊。只准你们涨不准我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场闹剧很快落幕。照片删掉后余有年还咕哝了几句“好可惜”，吓得那几个群演找别的地方喂蚊子去了。余有年蹲回原本的位置，一抬便看见已经对完戏调整好走位的全炁。还没开拍，那不跟陈嫣聊天也不玩手机，就那么低着盯着脚尖，把自己与四周隔离开来，跟呆在角落里看书没区别。

全炁的长相不是西方那种写实派油画，细致，多彩，但看完了就是看完了。他倒像是中国的水墨画，那些留白的地方让想一看再看，只不过因为太高太清雅，总让敬而远之。

余有年想，刚刚防蚊水的时候怎么就没问自己不呢？要是一个蚊子叮出来的包能传染一种疾病，自己现在不是躺太平间就是躺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