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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有浓重的酒气，顾嫣然皱了皱眉，那张冷艳的眉眼里难得带了哀愁和埋怨，直到她看见斜倚在地毯上的男子，又加快了脚步，到了他跟前，微倾了身子，低低唤了一声，“三少。”

颜徵楠抬看了她一眼。

他眼里没什么焦距，只是苍茫中略扫了一眼，似乎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又低下，饮了一酒。

那酒瓶子里已没有什么了，颜徵楠将瓶往下倒了倒，冷哧了一声，将它扔到一边。

顾嫣然眼里滑过一点受伤，大抵这会若是另一个子进来，他便不会是这样的冷淡作态。可她实在是早已经习惯了，有些痛苦虽然难熬，但是同它相处的久了，便对许多事有了免疫，偶尔往心上扎上一刀，也不过当蚊子叮了一下，多半就不在意了。

会否不公平呢？她想，若是合家的大小姐，承了她生十分之一的苦痛，再逢上颜徵楠这样的丈夫，只怕早已经感激老天网开一面，烧香让这样的幸运长久一点。

可合雪朝却跑了，拒绝个脆脆。

好像万千子谋求的，在她眼里，都是负担，都是枷锁。

可也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宠命优渥的那一个，多半不识好歹，一点点不如意，便要死要活，看不清楚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错过了再难寻回的，反倒给了步步为营的那一个，一点希望和光亮。

顾嫣然听闻合雪朝投湖的消息，花了许多的力气稳住自己，不跑过去见颜徵楠。她晓得这样太着于痕迹了，便只是不动声色地去打探新的消息。

可一连过了几，再没有在冬湖打捞，也没有新的进展，城里都在窃窃私语，颜家的三少是死了还是跑了。渐渐的说她死了的声音越发的声势浩大，有说那些学生亲眼看着她跳进湖里，什么渔船都是幌子。又有哪家官员的姨太太，说自己是在场学生的一员，称但凡是嫁过的子，都可以看得出来，三少是在家里受了委屈，一心求死。

渐渐地也有流言散布，称三少那几，确然与三少有争执，有仆信誓旦旦地，“花瓶都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个，下们也不敢话。”

可颜家始终没有回应。

顾嫣然有一些不安，诚然三少的正室死或者逃，并不意味着她那些压抑的希冀和幻想能够多一些可能，没有哪个家会娶她来做正室。

可那是合雪朝。

嫉妒比更能煎熬一个子，她记得那个午后颜徵楠偏眼瞧见躲在柱子后的那个孩子，眼睛里的温柔和柔软。那是一个对自己的喜与厌恶永远小心谨慎的男子，他毫不遮掩的慕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比如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比如他有自信可以保护她，让她远离猜疑与挣扎。

可是那个孩子却根本不明白，自己拒绝的是什么。

顾嫣然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一直到今天早晨，她心里还有一些忐忑的希冀，直到她起床打开早晨送到她门的报纸，版条，醒目又郑重，颜家终于发了声，称三少年纪尚小，三少决定将她送往法兰西，完成学业。

顾嫣然起初以为是报刊的编辑，搞错了消息，因她几里打探的，老司令已经在筹备葬礼的事宜，怎会突然又对外宣传合雪朝被送到了法国。

可她在另一版的边缘，看到了颜徵楠决定搬出颜府，正在寻找合适居所的小道新闻。

顾嫣然有些无奈地勾起嘴角。

这个世界上，权势，腌臜，都伤害不了她，都无法阻挡她在命运的巨里变成一个更加机敏，更加强大的征程者。可只有那个，一个摇和执念，便可以摧毁她。

顾嫣然蹲下身子，看着颜徵楠有些憔悴的眉眼，他难得的脆弱，终于让她还是退让了。顾嫣然尽量让声线和平里一样，把一个得力下属的冷静，和的柔和放在一个恰当的分寸内，“你何必这个时候和你父亲起争执呢？”

合雪朝原本可以从这个世界上，完完整整地消失，颜徵楠纵然难过颓废，也不过是一时的罢了。所有的煎熬与懊悔，终究会过去，子会回到以前的样子，顺着一个既定的轨道，继续从前许多年如一的，漫长的筹谋。

可是他去求了合老爷子，让合雪朝这个名字，变成一个远行的，没有归期的三少。从此他再没有可能去娶一个新的正室，就算有一合大小姐回来了，只要她不愿意，颜家同她，仍旧没有任何系。

那是三少对合钟明的承诺，自然让颜老司令大为光火。老司令不喜欢任何离经叛道的东西，纵然一时可以有，也应当快刀斩麻，不该把隐患留的太久。颜徵楠此举，是把两家已经碎了的姻亲，强行拉到了一起，也把老司令原本的布局，统统打了。

这不该是一个蛰伏者该做的事，这种过早的反叛，兴许会让之前所有的隐忍和谋求，都前功尽弃。顾嫣然没有立场去责怪他，又在心里不自觉将这个罪责怪到另一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