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出征，我至少要押一百万斤粮食去，当场散给叛军，这样才压得下民。”

乔珏叹了气，说“今年至少饿死上万了。我刚从江州一路回来，幸亏咱们家自己养了家兵，否则这一路上过都过不去。”

游淼听乔珏说起江州的况，乔珏两个月前亲自去西川购置粮种与油菜种子，沿途全是易子而食，起着大锅在吃的百姓。李治锋听得眉锁，说“我出征时也听说的。”

游淼悠然叹了气，晴月千里，如今的南朝已到风雨飘摇之时，虽还有聂丹镇着，然而天灾祸，层出不穷，游淼有时候真怕天启就这么亡了。天启若亡，自己该做什么去

和李治锋迹天涯一代新朝替旧朝，若是被鞑靼统治，游淼想想只觉不寒而栗。到了那时候，自己就是没有家的了。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游淼隐约能感觉到一点当时他们的惆怅。

“不会的。”李治锋道“天启不会亡，还有那么多呢。”

“那么多。”游淼道“该死的时候就死光了。”

李治锋道“我带兵之后，才知道为什么犬戎强盛不起来。”

游淼心中一动，看着李治锋，问“为什么”

李治锋想想，说“犬戎不像你们汉，有读书，有这么多聪明的。”

游淼笑道“你觉得汉聪明么我倒是觉得有时候反而聪明得过了呢。”

李治锋点点，不言语，似乎对天启的命运颇有唏嘘感。

又回到江波山庄了，游淼每次回来，都感觉这里与茂城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当真是与世隔绝的一块净土，山庄里的既不知朝廷有那么多倾轧，斗来斗去的，也不关心外面出了什么事，所有的消息都是小厮们，扬州的掌柜们来来去去，带过来的。

每次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小厮们便提热闹般兴奋地说半天，再喝茶，吃点心，吃饭，看地。乔珏还带着几个亲自去江北采茶，末了回来晒茶炒茶。农闲之时，几个小厮便凑在一处扎风筝，去山坡上放风筝。

小厮里最小的少微手也最巧，从前家乡便是专门糊风筝的，游淼一回来便加了他们的队伍，一群十来二十岁的美少年在山坡上放风筝，那景象当真是赏心悦目。

白天过午才起来，吃个午饭，眨眼就是下午了。要么就是拿根竹竿，跟李治锋到湖边去钓鱼，要么就是下江边去捞螃蟹。或是在水渠里剥被水车带上来的江螺。

渐渐的，秋后开始下雨了。然而雨惨淡，一下起雨来，凄凄切切地只觉冷，旱灾过去，这时节再下雨，天便刹那冷了下来，直是雪上加霜。外的百姓一天两顿，只守着江波山庄里的粥喝，不少被冻病了。

游淼只好又让李治锋去请大夫来，在山庄外看诊，凡是染了风寒的，便带进山庄里治病。

下雨天时游淼便在山庄里涂涂画画，照着墨经的图纸做些犁车，小型机括玩，李治锋则在屋里当木工给游淼锯木。

直到十一月初三，茂城那边有消息过来，扬州恐慌了，因叛军势大，唐将军错失战机，十万农民军号称“新军”，已兵压清河，再过一步，就将进扬州。

扬州城距州境两百二十四里地，首当其冲的，唐家所在的丁县面临迁族之危。而丁县一被抢，接下来就到冲县了林家的地盘。

走的那天已给孙舆打过招呼，既然变法不成，自己便暂避风，游淼提出这话时孙舆先是一怔，却没有多问，只因看到游淼眼中的笑意。游淼告知孙舆，这次一走，快则十天，迟则一月，定会归来，孙舆也就不再多问。游淼是打定主意，到得涂升的军队一跑，孙舆便知道自己的计划了。

果不其然，事都按照自己的猜测，按部就班地发展，聂丹一南下，叛军领袖涂升根本不敢一搦战之威，实是聂丹武威太盛，又是保家卫国的大将。给涂升十个胆子都不敢与聂丹开战，前有征北军，背后有朝廷的部队，只好朝东南跑。

游淼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再不启用李治锋，扬州就要告危，所以朝廷必然会派到山庄来，低声下气地把李治锋与游淼请回去。

但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前来的，居然是唐博。

游淼坐在厅堂内，满腔千言万语，当真是不知从何说起。要笑，又不好笑出声来，只得苦忍着，一时摸摸额，一时捏捏鼻子，像个猴儿一般。

卷四 减字木兰花

唐博喝了茶，淡淡道“好茶配好杯。”

李治锋也淡淡道“家里自己种的，我也喜欢喝。”

江波乌龙配着汝窑的瓷具，唐博不禁赞叹道“雨过天晴盏，莫非是百年前乔七公子用的那套”

“是。”游淼笑道“茶圣陆羽游访江南，在乔七爷家里喝了三巡绿茶，赠了乔家这套茶盏，成了传家宝，后来我娘出嫁，又带了过来。”说毕又自嘲道“唐公子家大业大，也没甚好招待的，寻常器具不值一哂，只得请出江波山庄最好的这套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