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了十来年，在他出生时便已种下，就这么一把火，全没了。

树没了，还可以再种，但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游淼想到自己小时候，他爹仍然是疼过他的。小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他爹便在书房里喝茶，喃喃地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山夜雨涨秋池”

游淼去游德川怀里撒娇，游德川便搂着他，摸的。

想到这些，他心里便忍不住的难过，自回了流州，他几乎就没给过老子什么好脸色，最后一句还是三年前的上元节，回家吃饭时与老子吵了起来，咒他快点死。到得他上京赴考，老子还让乔珏给他捎钱，夸他长进了。

李治锋抱紧了游淼，游淼摇摇，李治锋便道“别哭，都要离开父亲的。雏鹰离巢，天经地义。”

游淼想起李治锋也从未朝自己提过他的父亲，便擦了擦眼泪，说“你爹对你怎么样”

李治锋想了想，说“他从来不与我说话，也很少与我大哥说话。”

“从来不说”游淼诧道。

“有一次，在很小的时候，我打了只鸟儿给他看。”李治锋说“他说好。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某个晚上他病死了，大哥不让我去看他。”

犬戎王居然是这样的，游淼有点意外，他又问“你娘呢”

李治锋道“我娘是个汉。”

游淼“”

“你娘是汉”游淼道“能找到她么”

李治锋摇摇，说“我娘是被犬戎掳来的，回去她的村子里后，没几天就死了，埋在月牙泉边上。”

游淼又问“你大哥呢”

李治锋道“他母亲来自一个塞外的小族，我只知道这些。”

游淼叹了气，说“你对你爹可能没多大感”

“我懂你们汉的孝悌。”李治锋如是说“你以前读书的时候给我解释过，不过犬戎不用奉养父亲，再说了，你父也有自己的想法，不必过于悲伤。”

仁、义、礼、智、孝，游淼知道这是汉才有的观念，塞外部族很少接触这些，有的野蛮甚至会父子相残，而有的部族则靠亲来维系家庭。他有时候很难去想象，游牧民族没有孔孟，没有书本，难道就不像是生活在一片的长夜里么雕栏画栋一把火烧得净净，带走金银等东西。

汉也是在圣先贤著书立传后，方慢慢形成自己的规矩。而一个有书，有文化的民族，不是应该益强盛才对么为什么会毁在如此落后的蛮夷手中

“到了。”李治锋说。

碧雨山庄近在眼前，游淼猛地清醒过来，抬看那块匾已落在地上，被踩成两半。他甚至不敢进去看，李治锋问道“我进去”

游淼道“一起罢。”

他的声音发着抖，李治锋抱着他，令他平静下来，驱马进山庄正门。兵荒马的景象，整个山庄全毁了，似乎经过了浩大的洗劫。炭化的群山笼罩在湿润的云雾里，簇拥着这个败的山庄。

大厅窗户碎，书画被撕坏扔在地上，所幸没有尸体，游淼下马，朝着花园里走，穿过走廊时被吓了一条。

管家死不瞑目，抱着柱子，被箭钉在柱上，游淼避开他，认出是王氏带来的新管家。他继续朝后院走，看到几个肚肠流，被踩死的家仆。李治锋始终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游淼嘴唇发着抖，最后喊出一声。

“爹”

游淼声音里带着哭腔，空空的山庄却无应答，他跑过回廊，推开父亲的房门，里面空空如也。挨间门，值钱的东西全被洗劫了，却没有尸体。他渐渐平静下来，找遍整个山庄，连后山的小路都去了，最后确定父亲与游汉戈等不在这里，终于松了气。

已是过午时分，游淼坐下来思索，现在定下心，看样子他们都提前跑了。当然也可能是被抓走的，但胡抓他们做什么呢连管家都杀，丫鬟小厮们不可能逃得掉。

唯一的解释是游德川提前就跑了，而管家和那几个家仆留下看家，结果被侵的鞑靼杀了。

游淼起身，回到父亲的房内，朝李治锋说“搭把手，把衣柜移开。”

李治锋试了试，把衣柜掀了起来，扔到一边发出巨响。

游淼伸手去探，摸到一个空空如也的格子，抹了半天，里面什么也没有，放心了。

李治锋说“是什么”

“地契，借据，银票。”游淼浑身力气都用光了一般，倚在李治锋身上，说“老子先一步跑了。”

卷三 满江红

李治锋点了点，游淼确认后山通路没有胡把守，便回去传讯，让赵超等启程，穿过山庄，沿着后山小路出去，前往安陆村。路上游淼不敢打火把，一行静悄悄地连夜赶路，及至碰到前方大批的军队，赵超忙让所有躲到道路两旁的野地里去。孰料过来的说的却是汉话。

“走快一点”

“当心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