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外木然的坐了很久。

护士又在唱号，她无意识的扫了眼手里的纸片，才如梦初醒的起身，过去。

医生完全是流水线作业，简单询问过后，罗列了数项检查项目，递给曼芝，“做完检查再来。”

手里捏着数张化验单，曼芝又一次坐到了医生面前。

是个中年医生，脸上透出世故和练，她核对了一下曼芝的资料，不免多看了她一眼，“第一胎哦，为什么要拿掉啊”

曼芝语结。

“跟家里商量过了”

“嗯。”她轻轻点了点，不知怎么，一直坚强的挺到现在，答这一句时喉咙竟有些哽咽。

医生便不再多话，流畅的作着记录，然后从桌上的一个小方盒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曼芝。

“这是什么用的”

“药片，手术时会需要。”

听到她冰冷的这一句，曼芝的心陡然颤了一下，“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的，先在那边坐着等一会儿吧。”医生指了指手术室门外空着的一排木凳，旋即又去看其他病的单子。

曼芝只得依言走过去，随便拣了张椅子坐下，那医生早已开始下一的盘问，不再有理她。

曼芝原来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感到痛苦彷徨，可到了这热闹的诊室里，全然没有了任何诱发哀伤的因素，们唧唧喳喳的谈话声充斥耳边，间或还有笑声传来。

她手上紧紧捏着那个白色的纸袋和自己的病例卡，茫然的望着对面的白墙，有一瞬间，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就这么一恍惚，时光就在眼前悠悠的开去，她仿佛又见到当年陪着曼绮坐在诊室外的景。

曼芝能清晰的看见姐妹俩脸上焦灼不安的色，伸出手，她觉得自己几乎就能触摸到她们。

她看到那个凛然的自己对着姐姐苦苦相，也看到了曼绮脸上摇摇欲坠的泪花。

曼芝忽然难过得无以复加，她的手失控的向空中探去，似乎想抓住一点依托，喃喃的叫唤，“姐姐”

所有的幻觉都在霎那间消失，只有她的手无助的伸在半空中。

曼芝赫然苏醒，看了看四周，没有注意到她。她惶惧的将手缩回，手掌却不听使唤的游走到了小腹，那里没有任何异常，静如止水，她更加觉得浑噩。

遥遥的远处，似乎传来曼绮的声音，带着低低的忧伤和叹息。

“曼芝你真的想好了”

曼芝心里一阵慌，可是理智却不容她退缩，着她点，“嗯，我要还清所有他的东西。姐姐，我不想跟你一样－把一辈子都付在他手上。”

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一个全副武装的医师走到门边喊了一声，“下一个，苏曼芝”

白色的罩悬在耳朵边，险险的晃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来。

曼芝惊惧的回，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医师等了一会儿，见没搭理，有些不耐烦起来，“苏曼芝在不在”

曼芝只得站了起来，脑眩晕，她苍白着脸，极低的答了声，“在。”

医师朝她望了望，不满的嘟哝，“怎么不早说”然后将她手里的医疗卡等物麻利的抽过去，仔细辨识过后，对她一扬，“进来吧。”

浑身的血已然冻住，曼芝行动得有点迟缓，她的腿甚至在轻微的颤抖，可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步了那扇白色的门内。

曼绮，我进去了，我绝不当逃兵。

六十八往事402

院子里，曼芝移植到露天的几株茶花有两天没浇水了，叶边稍见泛黄，申玉芳瞅了一会儿，忍不住将杯子里的茶水一脑儿倾注了上去。枝叶微微摇晃，沾着晶莹的水珠，如饮甘露。

她怔怔的看着，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孩子都大了，有什么烦恼也不跟她说，怕她多心，可是像现在这样，她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清楚，反而更觉得难受。

轻轻叹了气，她转身往屋里走。

萌萌在客厅一角新搭建的“娃娃家”里孤独的玩着过家家，大大小小的娃娃被她分门别类的排好，还起了名字，按照她的要求，吃饭的吃饭，上课的上课，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她是最高的统治者。

看见申玉芳进来，她立刻细声细气的问“，我现在能不能去找妈妈玩啦”

申玉芳有些心疼这个乖巧的小孩，和蔼的笑了笑，柔声道“再等等吧，妈妈很累，让她好好歇会儿，萌萌不是最疼妈妈吗”

萌萌听她说不行，先有些不满，但最后那句话起了很大的效果，她重重的点了点，竟没有瞎闹。

邵云走进来时，被萌萌最先看到，她把手里的玩具饭勺往地上一抛，就欢快的跃起来，“爸爸你来陪我玩好不好”

申玉芳有些愕然的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