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少废话了，要去赶紧，”许延把外套扔在沙发背上，又再坐下来，瞟着那五颜六色的花指甲“就你这爪子，伸出去给看，那才叫谋杀呢。”

“你懂个”秦可可张嘴骂道，哎呦一声，油彩画出了界外，懊恼得不行“催，就会催，你个大老爷们儿，二十来岁还不学车，慢了怪谁”

“我不是报了名吗”许延摁开电视，转开，话音降了下来“过几天，就去学。”

“诶，许延，”秦可可也没了之前的泼辣，沉吟了半晌，问“为什么要搬出来，封毅不是，没叫你走”

那个名字像根钢针，蓦地扎心脏，血，浓稠的，冰冷的，盘着针尖滑向针尾。许延缓了缓，随意换着频道“消毒水那味儿好闻搬出来，当然更好。”他不想说，他不愿让那个东奔西跑，不愿突兀地，无意地，出现在那的视线中，还不如，走开。

四个在灯市门汇合，随着涌动的亦步亦趋，不时停下来看看某盏灯，说上几句话。这两天几见面，说话都轻声细气的，仿佛怕惊动了些什么。反而是许延，常显得一派轻松、若无其事。他越轻松，他们却越轻声儿了。

今年的灯会真热闹，一盏盏纸扎的、玻璃的、塑料的灯笼，像天上的流火招摇过市，乘着夜色四处漫游。两封停的和平路上山海，推推搡搡、熙来攘往，未过半条街，四个就挤散了。

许延慢腾腾地走着，本不想来这些过于热闹的场合，却又怕那几个担心。有什么好看呢这些美美奂的灯笼，荧荧焰焰，它自光辉灿烂它的，与我，又有什么相若是没有许延收住心绪，抿唇抬起，目光突然一敛，远远地掠向马路对面，对面那间铺子，铺子门挂起的那盏大白兔

“延延，延延”封毅一边着急叫着，一边挤开群往马路对面跑。

许延吓了一跳，这小子傻了还是咋的自己明明就在他旁边“哥，你往哪儿跑我在这儿呀”

“延延，延延”封毅却充耳不闻，径直奔到对面铺子下。

许延气喘吁吁追上来，没好气道“傻了你啊”

“延延，没听见我叫你呐”封毅却不理他，手指一伸，点向大白兔灯笼的脑门儿，无奈道“说你傻吧看灯也能看成呆子了”竟然还叹气“乖了，看天晚了，快跟哥回家吧，都该吃夜了。”

许延磨着牙，一掌扇过去。封毅早有准备，嘿嘿一笑握紧他的手“好喽，总算醒过来了，走，咱回家吃去。”

“吃你个猪”许延掐住他手心一撮，狠狠一揪“我看你做”

“哇哇痛死我了，”封毅抽筋儿似地猛甩手，满脸委屈“哪儿有下那么大劲儿的回家得把你指甲绞了，哎哟哎哟。”

“我掐你了”许延得意洋洋“还以为掐的是猪”

封毅眼睛一转，满脸狡黠，笑搂住他肩膀，指向那盏灯“你别说，那大白兔，真的像你诶，我一看，就想起你来了，瞧那嘴嘟的，跟你生气的时候简直一个样儿”

去年的今天，他搂着他，溶溶的黑眸弯成月牙，笑出来两行亮晶晶的牙许延蹲下来，想着想着，越来越疼

那样儿的一个，为什么都会离开

那样儿对他笑的；那样儿搂着他的；哪怕一丁点儿快乐，都不忘要送给他的；为了他，什么苦都乐意吃的；只想宠着他，从不把自己的自尊当回事儿的；才答应过要跟他，生同衾死同的

为什么这样儿的一个，都会离开他在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他会走，所以他得奋不顾身，所以他得毫无余地。而现在他真的走了，便只剩他自己抱着那些地老天荒那些琐碎的、细小的、点点滴滴的，永远占据着心最险要位置的，曾经的快乐

曾经的呵，是这样儿吗未来，以后，只要与那有关的一切，前面都要加上各式各样的形容词曾经的、过去的、以前的

他走了，却忘了把记忆也一同带走

满街的灯笼随风飘舞，星星般眨着亮丽的眼睛，璀璨成一条金光灿烂的河流。许延蹲在地上，托着，弯弯地翘起嘴角来“大白兔，你饿了吗今天，哥哥他没空带咱们回家吃了”

“吃什么”肩膀上蓦地一沉，丁珉蹲下来看着他“许延，你蹲在这嘛”

“没，你们都跑得没影儿了，”许延笑笑站起身“我嫌挤，那么吵打手机也听不见，还不如蹲在这儿等你们找。”

“嗬，你倒是会想。”丁珉笑道，搭着他肩膀往回走“走吧，确实太多了，没意思。”

“她俩呢”许延问“现在就走吗”

“她俩在门等着，”丁珉道“可可要带紫菱去酒吧，说是逛完了。”

“带菱菱去酒吧”许延马上皱眉毛“她出啥毛病了吃饱了撑的”

“唉，不是我说你，”丁珉好笑地说“紫菱没比你小多少，别总把她藏着掖着当孩子看，总要自己长大的。”

许延没再做声，其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