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因胆怯缩回去的时候,喃喃“梦呓”着朝里转身,为她的偷窃足够的便利。
她以笨拙的手势将枕下物取出,惶惶然转首奔出,一心想尽快逃离,全不顾关门的声音可以惊醒所有沉睡的猛兽。
他还是躺着,木然不动,继续等。
所有的感觉忽然前所未有地灵敏,在这清凉的夜。他依稀听见钥匙探
囚室锁孔的声音,他仿佛看见柔福接过金牌时那一闪的眸光。然后,她出来,她洁白的裙裾滑过
色斑驳的石阶,他知道裙裾必将被叶尖微露浸润,一如他心中难言的
湿。
她骑上马了,初时还不敢策马奔驰,只缓步行。马蹄在石路上击出和缓清脆的声音,像是天意暗示,他还有考虑的时间,令他莫名烦躁。
滴答,滴答,放与不放她
终于,她加鞭策马奔离了他的领地。他初时尚在矛盾中忍耐,些许时辰后毕竟还是按捺不住,他后悔了,跃身而起,骑马去追他原本刻意放跑的逃
。
先是直奔预计她会去的南城门,未见
影,据守门士卒说,之前并无
通行。他略一思索,便转往宋宗室驻地去。
尚未行近,便见宋营边的山冈上立有一
,正朝西侧城门方向望去。听见他马蹄声,此
回首,单薄的衣衫瑟瑟地舞,黎明的凉风薄光中他容色萧索。
“赵楷”宗隽一震马鞭,厉声问“瑗瑗呢”
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赵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览他,道“她走了,你追不回的。”
宗隽
沉着脸引马奔至宋营门前,两鞭击醒尚在熟睡的金国守卫,喝道“把山冈上的
拖下来,打”
言罢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城门,一问,果然得到了有白衣
持通关金牌出城的答案。再奔出城一看,只见四周荒野茫茫,杳无
影,歧路纵横,欲追,一时也不知从何追起。
随意选了个方向寻了一阵,未果,颓然引马回宋营。
那时的赵楷已满身血迹,被打得气息奄奄,倒在地上,然而见了他,竟还能支撑着起来,依旧气定闲地笑“她真的走了。”
宗隽扬手止住还欲打赵楷的金兵,施施然在他面前椅中坐下,再问他“她既然来找你,想必是要带你走。你为何不随她走”
赵楷摇
道“朵宁哥有了我的孩子,我不可弃她而去。何况”他仰首望天,目光凄恻,“瑗瑗如今要回的那国,未必是往
的国,要寻的那家,又真是记忆中的家么”
宗隽审视他,冷道“你怕赵构容不下你”
赵楷未直答,淡然说“于我而言,国已
,家已亡,一切覆水难收。南朝纵天大地大,亦难有我容身之地。”
“现时的你,倒远比当王爷时聪明。”宗隽哈哈一笑,转问“瑗瑗临走前,你们还说了些什么”
“临走前”赵楷沉吟,目中浮出一脉温柔色,却又隐含笑意,“我们兄妹间的体己话,八太子无必要知道。”
宗隽皱眉欲
问,赵楷忽大咳起来,未几咯出一
鲜血,宗隽才注意到他脸色青白,形容枯槁,已是病
膏肓的样子。
本着最后一丝怜悯,未再
迫他,起身离去之前,命兵卒把赵楷
给了闻讯哭奔而来的朵宁哥。
离开此地,暂不知何去何从。心中只余赵楷一语“她真的走了。”
但觉一片利刃探
胸中,将心某处割裂。惟举目观浮云,怅然想,倘能飞身
云霄,当可再见她身影。
回到府中,亲往她居住过的囚室查看,见除了身上衣服,她几乎没带走什么物事,就连他母亲赐给她的玉佩都已被解下,端正地搁于枕上。他拾起,握于手心,感觉她留于其上的,最后的余温。
9宫灯
宗隽心中有一幅幅意象,关于柔福,那经年的往事。例如落叶如金的庭院,或空濛云水的天地,她带着倔强色掠过,素白裙袂如冷焰飘舞。但在南宋宫中,他仅用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将此间
由一笔带过“她曾为我所得。她的小脚是我解开的。后来我又纳了她的幼妹瑶瑶。瑶瑶一时不慎,误饮鸩酒身亡。她迁怒于我,想尽方式欲逃回南朝。而我,最后,让她得逞。”
简单得令赵构有些错愕,在宗隽说完后又等了片刻,不见他再说,才问“就这样”
“就这样。”宗隽一笑“难道,陛下尚欲知其中细节,诸如我如何纳福国长公主之类”
赵构立时侧首,恢复了淡漠语气“不必。”
宗隽道“那就到此为止。若
后事成,还望陛下莫忘宗隽所请。”复又转视月下寒梅,笑道“面对如此良辰美景,谈适才话题似乎略显煞风景。宗隽向往南朝风物已久,若亲聆陛下提及,当真三生有幸。”
赵构亦应得客气“阁下欲知何事,朕若知晓,必言无不尽。”
宗隽落座,手指轻击面前杯盏,说“福国长公主居我府中时,常嘲笑我们金
以
煎茶,说是
殄天物。如今陛下可否与我点茶,让我见识南朝茶艺之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