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伤害他的事。他知道王铮从大学开始就跟着自己不容易，原本也想着同志难找伴，就这么凑合着过一辈子吧。哪知道未了遇到那一位，才知道原来如此炫目、突然和激烈。他说瞒着王铮这种不地道的事，他也很痛苦，可实在没法子了，拖下去对谁都不公平，于是左思右想，还是要跟他做一个了断。

然后，李天阳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说这里有二十万，密码是你的生，别误会，这个不是侮辱你，是我心里歉疚，你就当我一点补偿，真的对不起。

王铮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他知道二十万很多，在此之前，他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有天会一气拿到二十万。但那时候他整个都懵了，基本反应不过来李天阳给他钱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拿那张卡，他只觉着浑身冰凉，直愣愣地看着李天阳，心里莫名其妙地想，原来李天阳还是能一气跟自己说那么多话，原来之前好几个月的冷淡，是这个原因。

然后想，原来天气已经秋了，要不然，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冷

冷得你四肢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李天阳似乎有些不忍，放下银行卡站起来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小铮。你如果想揍我，我不会还手。

王铮听到这里终于有了反应，他想自己这辈子还真没学过打架，连骂词语都贫乏得要命。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都呆在高校里，开闭都是敬语，面对师长绝对称“您”，对着问路的陌生都会微笑指点，看到乞丐会掏出零钱，一辈子没过一件对不起谁的事。研究工作之余，有时间就琢磨做点好吃的，摆一桌热热闹闹，听李天阳高高兴兴夸真不错，就乐得跟傻子一样，活了二十来年，就过李天阳一个，就图两在一块这点温。

除了是个同恋，他没伤天害理，没骄横任，为什么，就该自己遇到这种事

这种，摧毁的事

王铮刷完了墙面，开始刷煤气炉台，一面刷一面想，那时候自己说什么来着好像什么也没说，没骂，没跟娘们似的一哭二闹，没找谁麻烦，只是突如其来地问，我们要是分了，我住哪

为了眼前这个男，他跟父母断绝关系，当时住的房子是李天阳的，如果分手，自然不能在赖在家家里。

他已经没了退路。

直到那一刻，他才突然涌上来一种真实的恐慌，一种要被熟知的世界驱赶出去的恐慌，一种要面临未知世界的仓惶。

李天阳很内疚，哑声说“你可以一直住到，找着新的地方为止。而且二十万，够你租个房子的了”

平心而论，李天阳真不是坏，他出手慷慨，为也仗义。当初王铮能豁出去跟他在一起，也是想着万一有点什么事，这个定不会做缩乌，定能挺身而出，跟自己一块扛。这年遇着一个不自私的不容易，遇着一个有血的更难，平常夫妻在一起过子还有那么多说不出的难处，同志就更不用说。

所以他下决心跟李天阳在一块的时候，还觉着自己捡到宝。

有时候幸福感涌上来，还止不住地想，就算这一刻死了，也值了。

你的也你，多么不容易。

所以当出柜后被父母从家里赶出来，他还能躲在李天阳怀里哭，浑身上下，充满一种献祭的痛苦和快感。

他觉着，为着这段感，自己是真的，把能给的都给了。

但谁知道世事无常，心莫测。那个他认为有担当的男，在移别恋这种事上，也同样很有勇气。

勇于承认，不拖泥带水。

只是那种本来令他赞赏和备觉心安的勇气，伤害起来，也同样直达根子里。

王铮之前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也有一天，李天阳的房子，他还是呆不住。

当天晚上李天阳收拾了两件衣裳就走，再没有回来。王铮一个呆在那所装潢华丽却又空的房间里三天，三天后，他决定了一件事。

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用很多很多温馨的小东西填满那套房子里每个角落，要让自己每个转身，都能看到令心底一暖或油然一笑的东西。

那种空泛到仿佛灵魂都在漏气的感觉，尝过一次，已是极限。

一个一生当中，只能付出一次那样的感，只能承受一次，那样的打击。

他全心全意去过李天阳，那么，被伤害后，也必须动用全部的心智，去挽救自己，以免一蹶不振。

分手后一年，王铮为了对抗心脏部位那种撕裂的痛感，把整个心力都掏空了，把所有能透支的力气，慢慢地折腾着透支净。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常常忘记该怎么笑，怎么哭，他常常面无表。

第二年稍稍好了点，伤痊愈不了，那便至少能做到视而不见。到了第三，第四年，该嘛嘛，他觉得自己挺好。

虽然花的时间长了点，但终于捱了过去。

不管你愿与否，时间到了，再难过的坎，也总会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