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儿的话，刺心刺肺，虽说叶灵眉那动辄掉泪的子改敛许多，仍难免心怀，一整怏怏不乐，是以傍晚淮西王贺云来又唤她去陪用晚饭时，心下极不愿。

用膳处在内苑正殿庆禧堂一个偏厅。影西斜，侍婢们早早将厅内灯烛燃上，雕花梨木小圆桌上，铺着一块雕磨得极圆整的花岗玉石台，细细的桌穗子垂下，桌上几碗致菜肴，两幅碗筷。

橘色的光将淮西王脸孔烘出几分暖意，他的额角很宽，眼睛极亮，烛光下几乎是有些亲切的意味了。叶灵眉端坐对面，脊背挺的很直，双腿斜斜并拢，脚尖点地这样标准的淑坐姿维持起来十分辛苦，但她自进别苑，自面对他，除去第一晚失礼那也是纯属无奈，一直是这样端正谨持，早已没有一年前济州周府里的随意烂漫。吴樾儿骂她狐媚，当真冤枉了她，只是灵眉不懂得，为甚么这样子端谨守礼，还是让他起了念。

侍端来汤碗，白底薄胎鱼戏莲叶广汤碗，怕烫，接碗的侍用青色丝棉垫接过，轻轻放到桌上。灵眉伺候他用饭已有一两回经验，当下站起要去盛汤。对面却道，“烫，让她们来。”她遂放下勺子，仍端正坐下。悄悄抬眼，心话，又不是没有妻妾，又不是没带来，么不叫她们，总让我陪着。

云来却似猜到她所想，问道，“让你过来，会否嫌烦。”灵眉低下，与周奉相处的经验，告诉她最好不要在男面前将他推到别处，轻轻道，“民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会，这小娘当真老实，云来几要失笑。就有了戏弄她的意思，“你这样辛苦，孤实在不舍。”

小娘儿果真红霞飞面，小嘴儿张了又合，讲不出对辞。

其实她如果此刻抬，能看到淮西王双眼含笑，橘色的灯光在他眼中揉碎成点点笑意，将峻峭的棱骨都柔和不少。

“本王须赏你什么，”声音里又恢复些许威严，灵眉站起身，听他道，“明准你家来探望，可好”她抬起脸儿，大眼睛忽闪两下，对面面色如常，看不出甚么，也懒的去猜度，双手扶在膝上一福，“谢过王爷。”

饭罢，二散步。

墨蓝色的天空如一块巨大的水晶幕布，垂下，几颗灿星，一弯新月，阵阵暖风习习吹来，云来走在前面，灵眉略后半步，一众随侍退跟在后面，只一名执灯的侍前面引路。

近到莫愁，淮西王道，“灵眉执灯。”

她遂接过侍手中灯笼，那侍福身退下，与其余侍从远远跟从。

灵眉执着灯，轻轻上前。愈近湖岸，愈发静黑，二皆默默，一时除了天边虫鸣，和脚步踏过丛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声响。那盏灯笼在前映出鹅黄的一团光，再往前，一片清透的黑，忽而点点碎凉的光闪动，她知道是到了水边。

水很宽阔，灵眉默数方向，眺到远处岸边微弱的廓，她记起不久前自己曾在那里眺望莫愁，何曾想今会站在对岸滆湖相望。无论哪里，总是生不如意之事八九。

当下轻轻叹了气。

黑暗里淮西王的声音在问，“卿所叹为何”

“生”不如意之事八九，话到嘴边轻轻咽下，却道，“民是叹，生无常。”

云来于是想到她的际遇，衣袖悉索，声音柔下来，“唔，你的家，孤会安排厚葬。”灵眉的声音发涩，“谢谢王爷。”

那盏灯笼滴溜溜滚到地上，灵眉气息不稳，伏在他胸前，“灯，”她微弱的说，眼见那团鹅黄色的灯火滚到远处，包围两的是更的黑。

“别管它，”黑暗中他的声音更加稠沉。许是这黑暗给了她些许勇气，让她敢抬起认真看他眼睛，俊伟的廓，他的手指从耳边撩过，灵眉一颤，“别怕，别怕，”云来攥住一滴坠子，又俯身下来。

嘴唇被吸咬的很痛，他像一只难以餍足的兽。即使在这样安静的黑暗中，她仍难习惯如此亲昵，想侧过脸，但他如影随形，似乎她躲到哪里去都难以摆脱，小嘴儿将一微微张开，他的舌又探进来，绞到一处。

“你与他的事我都已知晓，若你为这个烦心，不必要。从前之事不去计较它，我只要你今后一心一意得对着我。”终于分开，两个都有些气喘吁吁的，黑暗中他的声音娓娓道。

灵眉却是心如麻，他说他，哪个他他说都已知晓，知晓了什么她本没有做错什么，但他这一宽宥，便已是错了。

灵眉忽然明白吴樾儿为何那样说话，不过是在提点众，她的旧事。而淮西王呢，今不计较，明红颜不再，恩两薄，谁又能保证他永远不计较。

旦一计较，便是罪过。

露水重，她从心底处感到陡陡的寒意，“灵眉儿，”黑暗中他的嗓音尤为轻柔，落在鬓边的吻也像飞蝶点花，她的耳里却满是那天庭院里木板拍击在皮上的声音，轻轻发颤。云来错以为羞怯，更紧的拥住。

贞良随引路的侍来到一处偏厅，侍让她坐，她忙道谢，浅浅坐下。从进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