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奉一听不过是下们的些微龌龊，站起身，刚欲随说笑两句，忽而心中一动，抚住桌子随意问道，“那怎还与我搭上系了”

贞良噎了一下，她很以灵眉之事为耻，且不说自己因着她是家乡多有照拂，前还刚因此被太太教训过，今天又叫拿住这等丑事，遂含混答道，“只因那杜家的是二爷从金陵带来的。”

周奉半里方“哦”了一声，贞良恐他不快，忙又说道，“也是我多心，只因她是我家乡中，因此觉面上无光，太太、大嫂子并没有说什么。这种事，只能怨她自己，带回的其他三，却都很好。”

周奉却是拧住浓眉不再说话，贞良见状不敢多言，只当他也为此无脸，夫妻二吹灯歇下。

第二一早周奉便命四儿前去打听，四儿挨到晌午，趁他用饭的空闲进屋，把探来的形一一说了。“那外院子的车夫姓王，名叫大有，平时除了赶车，还有个差使，专给丫婆娘们跑腿采买所需物件，生的高大俊俏，确有一两分材。”

周奉听到这里撂下筷子，四儿停住，周奉道，“你继续说可有何实在物证么，究竟是怎么事发的”

四儿回道，“再错不了的，听说在杜家的屋子里翻出一包男物事，都是些鞋面汗巾子之类，王大有房里也搜出两块帕子，上面的绣样新，绣房的赵嫂子认了，是那杜家的针法。”

周奉彻失了胃，心像吃了苍蝇一般腻味，想道，“好一个标致的骚货，我只当她冰清玉洁拼命抵挡两个狗子儿，未料只是没有看中他们，有那稍清俊点的后生壮汉也就委身了，”又想，“不然，或许那晚我不出现，她娇娇乔乔的也就应了，四儿五儿两个什么没见识过，又怎会当场就要发昏，可见是她引的”

主子爷半天无话，四儿抬一望，周奉俊脸黑了大半，四儿心说也是，他自己没吃到嘴的肥，偏让一个远不及己的烂材儿吃了，还是那肥自己送去嘴边儿的，二爷素来心高气傲，这次有够呕的。

回转

周宅内外院之间，正门围墙外尽西，拐过耳房，向外一箭之地，有个旮旯小院，院内三间屋房，其间堆满柴火缸盆等用杂事，最末一间门上特意多栓道锁链，也做宅内拘役犯事下的临时场所。

一大清早，柴门外锁链咣当，不一会儿大门从外打开，天光斜斜透，叶灵眉倚坐在一垛木柴之前，她发丝尽，面颊淤肿，双手被绑缚于身后，听到响声，下意识微侧过。

先进来的还是昨拿她的两个婆子，只这回比之昨的骄横霸道，气息低平了许多，一矮下身子向外请示道，“二嫂子，是否要将她带去那里。”

话声未落外间便被那被唤作二嫂子的打断喝道，“我看你是昨夜里又吃多了酒，说甚么混话，那里是什么地方，这样的贱别说去那，内院也万万不能再进的”

婆子受了抢白，顿时臊到一边，一解围道，“要说，这样的，不拘我们找一个牙子卖了也就完了，”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只是太太让再问问话的。”

二嫂子冷笑，“你们哪里知道太太的意思。宅内院的，一个绣娘竟然与外的伙计搭上，定是你们平里只顾吃酒赌钱有了疏漏，给留下缝隙。”一席话说的几个婆子都低下，这时有门外轻呼，“大来了，”几当下噤声，皆垂手立到一旁。

她们言论期间，灵眉只向门望了一眼便仍回过去，依旧是背柴而坐，默默无声，浑若那些嘴里一一个“小贱”、“小”说的并不是她，没多会儿静下来，“大”、“”，婆子媳们忙不迭叫唤声中，一双致绣鞋慢慢踱到自己眼前。

鞋是牡丹花色的，白的缎子做底，鞋十几片花瓣或张或合，或开或隐，桃红、水红、嫣红、红浅浅，每一瓣皆用那金丝线描边，堆落出一整枝花来，层层叠叠的红中吐出黄花蕊，鞋帮藏开另半朵，散落一两片绿叶子，虽比不上自己原先在家所穿，但绣工式样也算是一等一的良了。

忽而想到出嫁时的那双绣鞋，刘婶母应承做的，当自己倚在母亲怀里边撒欢儿边要，“那花样儿要鸳鸯戏水底，鸳鸯不能太小，也不能忒小，一只欲飞，一只未起，绣在鞋面离尖处，提防走路磨，再要一颗夜明珠”

“你就是那杜家的么”

灵眉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未能及时回话，早有一边候着的婆子抢上，揪住她肩胛喝道，“问话呢，还不跪下回话”

灵眉被摁着跪倒，缓缓抬起脸来，“是。”马上那婆子又按她颈，“咄，还有脸抬”

“罢了，你下去吧。”大郝月君发话，婆子退下，灵眉稍稍将脸儿抬高，目光平视前方，郝氏略微一看，她虽跪着，且经了一昼夜，但腰身笔直，脖颈支起，并没有如一般丫下拱肩缩背的窝身子，反而由到肩、再往下到腰的线条都流畅着，也并不是一味倔强倨傲故意端着，反像是从小养成的姿势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