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没有接话,就着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知道张居正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就听见他缓缓道“一条鞭法,考成法,乃臣历年心血所集,请陛下为江山百年计,若臣有个万一,还请陛下莫要废除新政。”
这话说得有点好笑,江山是朱家的江山,皇位也是朱翊钧的皇位,结果张居正反过来
代皇帝,郑重其事的模样,简直反客为主了,但他的
格就是如此,所以朱翊钧不仅没有不以为然,反而也点点
,“是非曲直,朕心里有数,些许小
蹦跶,无非是利益受阻,张先生不必忧虑。”
是了,这皇帝早就不是小孩儿了,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雷厉风行的,就算皇帝有心推翻新政,他说得再多也没用。
于是他笑了笑“陛下的行事,臣是信服的,有了这几年的铺垫,往后诸般事宜要再推进下去,阻力就没那么大了。”
朱翊钧座位皇帝,自然要从帝王的角度上来考虑事
,而且他确实是抱着这么个心思,被张居正说
,也不见窘迫,只道“这个国家病
膏肓,总要有
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就算不是你,也可能是朕,可能是别
。”
“是啊,生不逢时,又是生逢其时”张居正叹息一声,自嘲道,“臣知道这朝堂之上,有数不清的
恨我,朝堂之下,也有无数双在暗中窥视的眼睛,等着揪我的错处,这一会臣的病,算是合了他们的意了但是,”
他顿了顿,直视皇帝,目光如炬,坦坦
“陛下,臣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算是臣下了黄泉,见到太祖皇帝,臣也问心无愧”
朱翊钧微微一笑,“卿之过,瑕不掩瑜,卿之功,功在千秋。”
张居正长长地松了
气,他当然知道他不是完全问心无愧的,起码他这些年来挥霍无毒,奢侈享受,在个
生活上绝对说不上一身清白,而且官场倾轧,也不住有多少
冤死在他的手下,这其中就不乏许多因为政见不同而被他打压的清官能臣,所以他也害怕自己死后被清算,就算皇帝不推波助澜,光是他那些仇
们一
一下,都足以让他的家族子孙们遭受灭顶之灾。皇帝的话,无疑使向他作了隐晦的保证,也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臣代张家上下几百
,多谢陛下洪恩”他挣扎着又起身下榻,向皇帝拜了三拜,朱翊钧也受了他的礼。
“陛下,臣还有一事。”
“张先生请讲。”
张居正也不废话,单刀直
“臣这一病,只怕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陛下让臣静养,老臣也无话可说,只不知陛下心中时候已经定下了主持内阁的
选”
朱翊钧笑了笑,不答反问“先生是否有
选推荐”
张居正看了看他,皇帝乌沉沉的眸色瞧不出心思,只好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臣以为,首辅之位,断不可
给张凤馨。”
“先生何出此言”
张居正叹了
气“若他执掌内阁,大好局面势必戛然而止,放眼朝野,能将新政继续进行下午的,寥寥不过数
,最合适的
选,莫过于赵肃。”
朱翊钧道“朕记得,先前赵先生在时,你与他并不投契。”
张居正道“臣与他之争,乃因政见不同而起,而非私
恩怨,张凤鑫与臣相
多年,可他为
过于圆融,未免失却原则,不能执善固执,新政得罪的
太多,若是张凤馨,十有八九指定是要被他废除,借以收买
心,届时陛下这数十年的苦心,隆庆、万历两代新政积累,就要尽数付诸东流了。”
以张居正的才智,不可能猜不出这次在背后暗算他的
,只因那句授
把柄的话“我非相,乃慑也”,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在场的
里,就有张四维。而且这两年,因为种种缘故,张四维越来越不赞同他政见,又或者故意与他拉开距离,两
早已不复当年那么亲密。
所以张居正推荐赵肃,未必是对他多么认同,只不过是他不会让张四维一家独大的顺利递补上首辅的位置,有了赵肃这个劲敌,张四维在内阁不会安生。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
,也没用永远的朋友,你既然敢落井下石,也就不要怪别
不客气。
朱翊钧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只是说道“先生身体不好,就不要为这些琐事劳,朕自有分寸,首辅之位虚悬,待你痊愈归来,还要由你来主持内阁。”
也不知是不是
之将死,其言也善,刚才他推荐赵肃,纯粹是为了恶心张四维,给树一个大敌,但现在既然开了话
,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陛下,赵少雍此
,为
肖我师徐阶,行事却像其师高拱,有他在,可保大明二十年太平。”
皇帝又与他说了几句闲话,见他忍不住满脸病容,这才起身离去。
张居正听着皇帝在门外嘱咐家
好好照顾自己,视线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似乎又透过这些花,看向更遥远的某处,脑海里走马观花的浮现一幕幕往事,少年中举,春风得意,当年的湖广巡抚顾璘对别
说此子将相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