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希望自己新婚之夜就醉得连新娘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便事先留个心眼，让赵暖和陈洙等帮忙挡酒，自己只喝个六七成，筵席直开到夜幕时分，他才终于得以从旁灌酒中脱身出来，走向新房。

屋里布置得一团喜气。龙凤烛灼灼烧着，四处缠上红绸，窗户上贴囍字和鸳鸯戏水剪纸，便连被褥幔帐也全是大红色，浓烈得让目眩。

新娘子静静地坐在床边，微低着，双手握。

赵肃拿起桌上喜秤，走到她面前，慢慢地揭开盖。

绣着致花纹盖被取下来，露出一张姿色平平脸。

说不上多漂亮，但也不至于见不得，饶是涂厚厚脂，依旧没有惊美色，所幸赵肃早有准备，落差倒不是太大。在他看来，新娘子貌不惊，反而不会恃貌而骄，如果加上内心灵秀，那么两未必不能琴瑟和鸣。

“你闺名，是唤陈蕙”

陈蕙提着心等半天，本以为对方会失望，却不料等到这么一句话。

“妾身闺名确是陈蕙没错。”

“那末我以后就叫你蕙娘吧，你也可喊我少雍。”

陈蕙惴惴“妾身不敢”

见赵肃在她旁边坐下，她紧张得手足无措，想挪开一点却又不敢，如坐针毡。

眼角禁不住偷偷瞥向这有着好听声音男子，自己一生依靠。

她读书并不算多，只是识字知礼而已，看得最多是诫，所以即便绞尽脑汁，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赵肃好，只知道这个从眉毛到嘴，没有一处是不好看。

“夫妻本是一体，应当荣辱与共，所以不必讲究那么多虚礼，你说是吗，蕙娘”

新婚之夜也是两第一次见面，陈蕙又不是长得国色天香，赵肃怎么也不可能一见她就生出感来，只不过他是真想和这个好好过子，就算没有，将来久天长，也总会有亲。

“我，妾身，妾身不知”一想到待会儿自己就要和他圆房，陈蕙紧张得语无伦次，出嫁前嬷嬷关于夫妻房事教导，直把她羞得满脸通红。

“先前你吃东西没，现在还饿不饿，要不我拿些吃给你”

“不敢有劳夫君”陈蕙诚惶诚恐。

“不要紧，我先前才说过夫妻之间不必如此多礼，蕙娘怎么又忘”赵肃笑道，一边起身，在桌上拿些瓜果，装成一盘，走过来递给她。“这糕点不错，先前我肚子饿，偷尝一个，要不光是前边不停被灌酒，早就撑不住。”

他说着，拿起一块递给陈蕙，自己也拿起一块，几便肚子。

陈蕙被他随意态度稍稍缓解紧张心，接过点心，斯斯文文地咬半，生怕弄花妆容。

赵肃见她举止谨慎小心，不肯越雷池一步，有心让她别那么紧张，便稍稍坐开些，又转移话题，与她说起一些自己在外见闻趣事，有心缓和她心，怎知陈蕙却误会他小动作，只当自己姿色普通，又不擅言辞，让对方觉得索然无味，心中越发惶惶然，却不知该怎么办，完全没听进他说什么。

赵肃见状暗叹气，心道慢慢来吧。

他以为古代子自小被教育三从四德，很难一下子扭转过来，他新婚妻子也不例外，却不知道陈蕙隐藏在心中十多年自卑和怯弱，不是那么容易剔除。

嫁给赵肃让她患得患失，娘家言语之间绵里藏针，都暗示她抢自己妹妹夫君，这一切都促使陈蕙更加自卑。看到赵肃容貌时，一方面是暗自欣喜和慕，另一方面又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陈夫话还在耳边，只要一想到门外立着那几名美貌丫鬟，陈蕙便觉得满嘴苦涩。

京城，赵府。

赵肃这一趟南下成亲，并没有带上贺子重，只让他留在京城看家，贺子重无所事事，索拿几坛酒靠坐在阑下偷闲，没主宅子剩下一个管家和几个仆，都不敢来管他，便也由得他在那里偷闲买醉。

别喝酒要么高兴，要么是为解忧，贺子重身上有鞑靼血统，酒量佳，等闲酒也醉不倒他，反倒被他当成白开水来灌。

喝几坛之后，才终于有点微醺感觉，他随意倚在那里，旁边趴着一虎皮斑纹猫，和他一般懒懒，不时甩着尾。

脚步声传来，听起来有些陌生，不像家里那些仆，贺子重微眯眼，迎着阳光打量，却见朱翊钧披着狐皮毛氅，张大嘴看着他。

“你怎么大白天在这里喝酒”

“殿下好啊”贺子重懒洋洋，没有起身行礼，朱翊钧身后侍卫想训斥，却被他制止。

对这个在宫变中立下大功汉子，朱翊钧是一点儿也不讨厌，不仅不讨厌，而且还很崇拜他高强功夫，赵肃为强健朱翊钧体魄，曾经向皇帝提出找个师傅专门教皇子功夫，隆庆帝自然是同意，只不过在朱翊钧看来，那些个教他功夫师傅，还比不上这个贺子重。

他在贺子重旁边坐下，拿起一个空坛子嗅嗅，咋舌“你把这些全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