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意说起来”

赵肃失笑“你这般小心翼翼作甚，我从来就没把我出身放在身上，寒门庶子又如何，出身是无法改变，可前程却是可以自己努力争取，今朝进士及第，满座高朋知己，还有何不满足”

除陈氏和赵暖，他从来就没有把赵氏其他归在“自己”之列，说到底，这个时代被看得极重宗族，在赵肃心中实无半点份量，只要不撕脸，维持表面和气，对方是死是活，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付出是对等，既然他们落魄时，宗族也没有伸出过援手，凭什么自己反而要因为他们眼光而影响心。

潘允端击节唱道“今朝进士及第，满座高朋知己说得好少雍心胸开阔，实乃我辈不及，来，一杯”

众纷纷应好，皆举杯饮尽。

如果没有意外，这些下半生仕宦，将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们有着同科进士谊，更是天然政治盟友，假使这里面有一个，未来能内阁，那么他所提携，好同年朋友，以及他老师门生，都将结成他背后利益团体，牢牢支持着他，这就是大明官场规则。

酒过三巡，便都带几分微醺，不知不觉，彼此都觉得越发亲近起来。到徐时行说时候，他带点醉意，秘兮兮地瞅着其他“你们知道么，其实我姓申，不姓徐”

大家都啊一声，王锡爵更是拍拍他肩膀“你小子喝醉吧”

“我清醒得很”

徐时行皱着眉拨开他手，自嘲地笑出声“在二十六岁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姓徐，可是有一天，我爹突然告诉我不是徐家，我姓申，我爹，不是我亲爹，我娘也不知道在哪儿”

所有听着这桩秘闻，都瞠目结舌，不知道如何接话。

他兴许是真醉，又或者压抑在心里太久，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脸上没平里温厚表，声音似哭似笑。

“汝默，那，那徐家呢，你养父家呢”王锡爵讷讷问。

徐时行又喝杯酒，稍稍平静一下绪，漠然道“我养父已经去世，徐家知道我身世，觉得我私生子身份不光彩，有损徐家家风，不肯认我，可是申家，就是我亲生父亲家，在我中举之后，却写信来，要我认祖归宗。”

潘允端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俗话说，生恩不及养恩大，申家怎能如此，汝默，你便是不要理会，他们又能如何”

徐时行摇摇，苦涩一笑“徐家已经不要我，我也回不去，只能回申家。”

他中状元，一举成名天下知，本该是最风光时候，谁又能想到竟会有如此曲折身世来历。

赵肃算是明白，这席间各，包括自己，或多或少，都有自己不足为外道往事，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此刻都有些心感觉，酒后吐真言，这话还真不错。

众默然半晌，帮着思来想去，却也想不出更好法子。

徐时行有些后悔说出来，可又觉得畅快很多，只是低默默喝酒，也不说话。

冷不防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是赵肃。

“生在世，本就不可能事事如意，总是要向前看，姓什么也不会改变你是你养父儿子，是我们朋友事实。你现在有功名在身，又是皇上钦点状元，申家不敢对你如何，哪一天就算他们背弃你，也还有我们这帮支持你。”

大家醒过来，俱都出言附和，七嘴八舌地宽慰他。

徐时行心一暖“多谢少雍，多谢诸位。”

王锡爵也道“少雍说得没错，汝默，你也不用管申家，他们要真想认你，怎么你考中功名之前，就没见他们出现，这分明是趋炎附势，见你有出息，就想来分一杯羹，真是无耻之徒”

赵肃无语，王元驭这脾气未免也太急，虽然是实话，可也不用这么直白啊，别都安抚得差不多，他这一说，倒像在火上添油。

陈洙道“说起来，我还是被少雍一语惊醒，醍醐灌顶，才觉得自己从前太过狭隘。。”

徐时行知他有意转移话题，免得自己绪沉浸在这上面，便顺着问“他说什么”

赵肃却全然没印象，闻言骇笑“伯训也太看得起我，我也不是古哲先贤，如何能片言只语就让你大彻大悟”

陈洙睇他一眼，微微笑道“当初乡试，我得亚元，还有些沾沾自喜，无意间却听你说，如今倭寇横行，鞑靼又肆虐北方，国家看似太平，老百姓子却一天比一天难过，时时都有不测之灾，才知道即便是当官，这官也当得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丢不止是官位，还有良心和命。”

张廷臣被他话挑起感慨“谁说不是呢，这全天下官，一开始也不是全想着荣华富贵，总有几个想做点实事，可是子一久，周围都贪，你不贪，上官就不容你，同僚也将你视为异类，除辞官之外，别无它途。”

潘允端也道“如今严党横行，贪官污吏遍地都是，就算我们被分到翰林院，三年之后也是要外放，届时这些事，怎么躲也躲不过。”

徐时行虚咳一声“慎言，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