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共有八个儿子,照理说也不少了,可这些儿子像是养不大似,都个接个地早夭,就连他最喜欢太子朱载壑,也在嘉靖三十年就薨了,仿佛应验了术士那句话二龙相见则不祥。
自那以后,他就很少再在儿子身上投注感
,更别提孙子了。
朱翊钧出生那会儿,他还挺高兴,毕竟这是唯孙子,不仅亲自赐名,也送了堆赏赐到裕王府,但祖孙俩见面机会还是微乎其微,自朱翊钧记事起,也就是过年时候进宫觐见了两回。
然而远远看着和怀里抱着感觉还是不样,或许是血缘天
,又或许是很久没有抱过小娃娃,嘉靖只觉得心
柔软,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般,不由露出笑容,捏捏他脸颊。
“你今年也有五岁了吧”他随
问道。
朱翊钧却很认真地扳出四个手指“今年刚刚四岁。”
嘉靖被他动作逗笑了“平
里启蒙了吗”
裕王连忙代答“已经开始念些三字经、千字文,还没正式请师傅来教。”
嘉靖不悦“朕又没问你,让他自己答。”
裕王连忙诺诺应是,不敢再开
,索
杵在边装哑
。
皇帝不待见儿子,连高拱和陈以勤也是前几年才进了王府讲学,所以老爹不能指望,裕王和李氏原本早就商量好了,打算等赵肃得了功名,就请高拱上疏让他来裕王府当将讲官,专门教授小世子。
可谁能料想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殿试,就出了这档子事,连带整个裕王府都被拖下水,裕王差点没愁白了
发。
要说他宁可待在王府里安居隅,高高兴兴过自己小
子,也不愿意跑到这里来看自己老爹冷脸。
裕王在底下默默发愁,嘉靖帝却似乎对考校孙子起了兴趣,连问了几个问题。
寻常
家讲究含饴弄孙为乐,到了嘉靖这里,所有正常
兴趣全部被他换成修炼成仙,但这并不代表他内心没有对亲
渴望,此刻看到聪明伶俐朱翊钧,这种
绪自然都调动起来了。
“看你模样,莫不是成
像只猴子似净贪玩了”
“孙儿很乖很听话”朱翊钧在嘉靖身上扭
糖似地扭着,对上嘉靖含笑戏谑眼,有点心虚地低
,“只是偶尔玩会儿”
照理说祖孙二
几乎从没这么近说过话,以朱翊钧年纪来说应该怕生而且拘谨,但他挺自来熟,对待嘉靖态度就像普通
家孙子对爷爷撒娇般,偏偏嘉靖还挺吃他这套,对两个儿子都很淡漠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个孙子也很不错。
嘉靖大笑起来“那你说说,平
里都学了什么了”
朱翊钧开始个个数“肃肃给孙儿讲故事,孟母三迁、
忠报国、闻
起舞,还讲秦朝二世而亡,汉朝休养生息,三国很多英雄,两晋偏安隅,南北朝很
”
嘉靖扑哧笑出声“那么多朝代,兴亡多少年,怎么就给你讲成七零八落句话了,教你这些
是谁倒还有几分见识,没有味让你背那些书。”
别看嘉靖帝现在成天修仙,他当年继位时候年方十四,就已经读遍经史子集,嘉靖帝父亲兴献王博学多才,嘉靖在他耳濡目染之下,在学识方面基本功还是非常扎实,所以在他对两个儿子失望之后,又看到孙子小小年纪便有他当年影子,不由越发惊喜。
却听朱翊钧兴高采烈地回答“都是肃肃教啊”
裕王暗道不好。
嘉靖帝道“肃肃又是谁”
“就是现在被关起来赵肃。”朱翊钧眨
着眼睛,“皇爷爷,你放了肃肃吧,他是个好
”
嘉靖脸色沉了下来“你说赵肃,就是那个会试舞弊赵肃”
裕王连忙跪下“钧儿年纪尚小不懂事,随
胡言,请父皇息怒”
嘉靖冷哼“随
胡言,竟胡言到朕这里来了,若不是有
教唆,他小小年纪懂得这些”
裕王有嘴难辩,只能连连叩
。
朱翊钧不惊不惧,声音依旧清亮“皇爷爷,父王说,做
要知恩图报,肃肃对我有恩,所以我来替他求
。”
嘉靖不怒反笑“喔他对你有何恩
”
“当
孙儿在外面贪玩迷路,是他带孙儿回来,还教了孙儿很多道理。”
嘉靖喜怒不辨,也没接话。
朱翊钧不甘寂寞,摇着他胳膊“孙儿要先问皇爷爷个问题”
“你说。”嘉靖被气笑了,没想到他还会反客为主,怒气倒被好冲淡了些。
“父王师傅曾经说过,
钱读书
,都不是真正读书
,这么说是对吗”
嘉靖心
动,面色却仍是淡淡。“乍然听,像是有些道理。”
“但是肃肃说,只要用光明正大手段去取得,就是君子。真正读书
,才更要想着怎么为国家,为百姓,为皇爷爷赚更多钱。”
最后那个“为皇爷爷”纯粹是朱翊钧自己加上去,更难得是,他还能把赵肃话记了个七八分,虽然说得颠三倒四,嘉靖也大致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