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麟恭敬地跪拜下去，将断手放在身前的地上，开虽然是清脆的童音，却已有了不合年纪的稳重“师父，徒儿已按您的要求，将那恶的手取来，请您过目。”

老悠然地喝完了茶，才走到少年身边，看了看那地上的断手。

“不错。当飞扬第一次实练用了一个时辰，不过他那时已比你此刻大了两岁，麟儿只用半天时间便完成任务，与你父亲可谓不相上下。”老满意地道。

楚麟小小的脸上透露出喜悦的笑容。

“不过”老又沉吟道。

“不过什么”楚麟抬起来，用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老。

这双眼睛让老不由得想起另一双几乎相同的眼。同样美丽的瞳仁，此时却盛载着截然不同的内容。那一双眼睛，一定满含着天真，像所有未经世事坎坷的孩童一样，无忧无虑，如同最美丽的黑珍珠一般奕奕生辉。而眼前注视着他的这双眼睛，虽然同样的漂亮俊雅，却沉着了太多不该在这年纪拥有的色泽。那是见过鲜血的颜色。

“不过，你与你的父亲，还是不同。”老摸了摸胡子，慢慢说道。

“什么不同”楚麟不甘地咬了咬下唇。

“那个恶是死是活”老突然问道。

楚麟愣了一下，才回道“我没有杀他。”

老轻笑道“为师将此抓来之时，曾向你历数他十大罪状。麟儿觉得，他该不该死”

楚麟低下想了片刻，才又抬起来“他该死。”

“那你为何没有杀他”

“我师父只让我取他右手。”楚麟回答着，复又低下去。

“飞扬第一次实练，之所以只用了一个时辰，因为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杀死猎物。”老坐回他的太师椅中，捧起茶盏道“杀死猎物，不管你想要他的手，还是他的，都不是难事。你比不上他的狠，所以你没有他快。”

楚麟咬住下唇，直直地跪着。

老一挥衣袖，一阵风夹着暗劲将小小的儿扶起。

“麟儿过来。”老招招手，待楚麟走到他的面前，老才搂住他，用手指抹去他颊边的一点血迹，叹了一声道“为师不是说你不如你的父亲。你只是比你父亲善良。”

“我爹爹是最善良的好。”楚麟抬看着老，认真地辩解道。

老笑道“是，他当然是好。他倘若有一丝坏心，为师万死也不足以赎罪了。”

“呀，这是怎么回事，小麟儿怎么搞得浑身是血”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了进来，随后走进门来的是一个风俊秀的青年，身背长弓，一身劲装尤显练，手里还拎着几只兔子山。

“小松师兄。”楚麟乖乖地叫了一声。

“小麟儿今天第一次实练，你就知道去玩。”老笑着斥喝道。

小松放下手中的猎物，赶忙上前将楚麟拉到面前，上下摸摸捏捏，关心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转而又对老不满道“都怪师父不好，不声不响就突然让小麟儿实什么练，我怎么可能有准备啊。再说，他才多大点小儿啊，哪能对付那些危害江湖多少年的大恶，伤到哪里怎么办”

老站起身来，摆着手笑道“好了好了，为师说不过你。你快带你师弟去洗洗净吧，让他早点休息。”

小松应了一声，殷勤地带着楚麟到后院去了。

暖暖的三桶水洗完，楚麟又变成白白水灵灵的娃娃一个，半点看不出白天时浑身浴血的肃杀。

楚麟趴在床上，小松用沾上了香的手在他的几个关节位上有技巧地按揉着。

“师兄帮你施个法，让小麟儿以后长得高大又威武”小松一边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一边笑着与楚麟道。

“就像我父亲一样”楚麟好地问道。

“对，就像你爹我大师兄一样。”小松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笑着应道，“当初就是师父亲手帮大师兄按的。不然他这么早练武，哪能长成这么个傻大个子。”

“我爹爹才不傻”楚麟咕哝着，张开红润的小嘴打了个呵欠，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小松将楚麟全身都舒络了一遍，又收拾完东西，才吹灭灯火，悄悄地退了出去。

楚麟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小手在枕下摸索着，摸出三颗桃核，两颗稍微大些的，一颗稍微小点的，放在脸前静静地看了片刻，轻轻地道“爹爹，阿爹，哥哥，晚安。”

与此同时，远在朗月山上

明明早已乖乖睡的小石，这时突然转醒，大哭大闹起来，清澈的泪水溢出眼眶，流满了白晰的脸颊“我要麟儿，我要麟儿”

书房中的信云听到声响，几步窜了过来，点了蜡烛，把小石搂在怀里心疼地哄着，却怎么也哄不好。

“给我吧。”随着几声悦耳的铃音响起，一道清脆却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信云忙把小石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