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寻常时候,我一定瞪着他喊出来“你太过分了。”
可如今只有紧紧抿住唇,克制自己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这个
真的很过分,老是喜欢捉弄
,偏偏我每次都会当真,若是还有将来我一定要数倍地还回去可转念想想,哪还有什么将来,只有便宜他了。
不过,如今我还活在世上,却要躲着他装作
世间已再没有君拂这个
,这也算是对他的捉弄吧不知他晓得了会怎样生气。但愿他永远也不要晓得。
中响起袅袅琴音,已沉的月色似乎也浮上来,探出天际云
,将一片白光洒在迷蒙
。
我喜欢听他弹出的调子,更喜欢看他弹琴的样子,那种风雅从容的姿态,旁
如何效仿也效仿不来。
其实他若非生来便是陈国的世子,也许有一
会成为天下第一的琴师,看来
生真是有所得有所失。
明明火光中,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红蝶,震动着朱色的翅膀,徜徉翩跹在他身旁,就像懂得那些自琴间汩汩流出的幽远曲调。琴声戛然而止,他淡无表
的色蓦然松动,眉间隐隐流露出裁见惯的温柔。
红蝶静静停在他指上,他嗓音有一丝轻颤“阿拂,是你吗”
我伸手捂住嘴,想要抵挡住自喉间涌起的哽咽。那怎可能是我,慕言,你一向何等的聪明理智,这一刻怎会异想天开至此。
那红蝶栖息了一会儿,振动着薄薄的翅膀打算飞离,他似要起身阻拦,不经意间右手碰到琴弦,叮咚一声似泉水敲响,展翼的红蝶盘旋一阵复停在弦柱之上。
这可真是只怪的蝴蝶,也许是慕言血统中也遗传了慕容安招蜂引蝶的本事。
他的手指按上蚕丝弦,色间有了然亦有沉痛,轻声道“你是想听我弹琴那你想听什么曲子”
蝴蝶没有作答,我想回答,却不能。他忽然笑了笑,那带着愁绪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动
,都伤
“那么,我把会的曲子都弹给你听一遍,好不好”
火把燃尽,晨曦微现,
升
落,夕阳映余辉。他果真把所有会的曲子都弹给我听,整整一夜又整整一
,琴音一直未停。我躲在青藤后的
窟里,看着他指
被琴弦磨出血泡,十分心疼,却只能用力捂住嘴,害怕一松开就会哽咽出声。
长痛不如短痛,今
这样淋漓尽致大痛一场,总好过三个月钝刀割
。真是忍不住想骂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他这些伤痛呢,还有三个月了,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可看到这样的他,一边心里很难过,一边又止不住感到一种哀伤的幸福。
若不是苏仪前来阻止,不知他会这样执着地弹到什么时候,虽然我从前有那样的愿望,希望他能将他所会的曲子都弹给我听,但当夜幕再次降临,听到那无休的琴音,看到蚕丝弦上染出的点点血痕,却在心中暗恨他会的曲子是不是太多了点。
琴音一住,那只像雕塑般停在弦柱上整一
夜的蝴蝶像是忽然受惊,拍着翅膀翩跹着就往
外飞去,即便弦音又响,也未做片刻停留。慕言匆忙起身去追,被苏仪狠命拦住,
里响起她轻哑的哽咽之声“它若真是嫂嫂,岂会舍得扔下你独自飞走,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是嫂嫂,难道你要同一只蝴蝶过一辈子么”
红蝶越飞越远,消失在白色的月光中,慕言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
,没有再抬步去追,却也没有说话。大约他终于清醒,那不是我。苏仪说得对,若那是我,怎么舍得丢下他。舍不得的。
火把重新燃起,他颀长的身影投在青藤上,伸手就能触到,试着想要接近,最终还是作罢。长长的沉默里,苏仪轻声道“哥哥,嫂嫂她,是怎么样的”
中只闻松脂燃烧时微弱的“噼啪”声。他的声音低低响起“很会跟我撒娇,偶尔耍耍小脾气,经常哭鼻子。”
苏仪顿了顿“若是这样的小姐,天下到处都是,哥哥你何苦”
他转过身来“那是我在的时候。”没什么表
地俯身收拾石案上的琴具
“我不在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强。”
泪水模糊双眼,滑下脸颊,竞忘了抬手去擦。一阵风吹来,微微撩起青藤,我吓得赶紧止住眼泪,只是虚惊一场,抬眼看到他们前一后缓缓踱步出
的背影,
中洒下大片松脂的火光。
我以为那是句点,未曾料到,句点并不在此处。慕言没有发现我,因
中没有活
生存的痕迹。我是死
,无须什么用餐的杯盏,亦无须什么驱兽的火事,加之身上乏力,在他之前,已有两
未曾踏出挡身的
窟。
想到也许他们会去而复返,慕言走后一
,我仍静静躲在青藤之后,第二
估摸不会再出什么纰漏,才跌跌撞撞出
去附近的溪潭。披着湿透的长发重回
中之时,却愣愣看到青衣
子正立在石床旁垂着
以纸拓画。
要躲避巳来不及,她抬起
来,一双杏仁般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光懒洋洋铺在
,我缓缓走近两步,轻声道“三月不见,别来无恙否,苏仪。”
她手中画纸抖,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