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春运期间，候车室里多得可怕，言希怕被踩到，就带着阿衡蹲到了角落里，两静静等着检票。

“我们，要去，s城”阿衡小声问少年。

少年蹲在那里，忽闪着大眼睛，点了点。

“为什么”阿衡心中着实有些窃喜。苏州离乌水镇很近，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了s城。”少年轻轻开，声音慵懒。

“你，去过，s城”阿衡问他。

“没有。”少年摇。

“那，怎么，梦到”阿衡瞠目。

“梦里有对我说，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漂亮的美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少年罩半褪，嫣然一笑，唇色红润，如同涂了蜂蜜一般。

阿衡扑哧一声笑了。

“313次列车的旅客注意了，313次列车的旅客注意了”甜美的声。

“开始检票了。”少年站起来，厚厚的手套拍了拍背包上的浮灰，跨在肩上。

那个背包，阿衡之前掂过，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很沉。

她跟在少年身后，有些稀罕地东张西望，她坐过的唯一的通工具就是汽车，火车，则是大姑娘上花轿，一次。

“不要东张西望，有拐小孩的。”少年掩在罩下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

阿衡收回目光，看着言希，有些窘迫。

她不是小孩子。

穿着制服的工作员戴着白色手套，站在检票，阿衡想起了年画里的门。

孩乐呵呵地把两张票递给工作员。

工作员笑眯眯地检看了票，热心肠地对言希说“你们姐妹俩第一次出远门吧，做姐姐的，出门要带好妹妹呀”

言希露在罩外的半张脸黑了起来，拿过票，不作声，大步流星地向站台走。

阿衡边向工作员陪笑脸，边跌跌撞撞地跟在言希身后。

也难怪，言希长得这么漂亮，又穿了一身衣，不认识的大抵会认成孩子。

但显然，言希并不高兴。

后来，阿衡才知道，言希何止是不高兴，简直是肝火上升。他从小到大，最恼的，就是别把他认成孩儿。

出了检票，阿衡有些冒冷汗，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

站台上，闹哄哄的，形形色色的，几乎将她淹没。

好不容易在中挤上了车。但是太多，座位一时找不到，大多堵在车厢，想等别找到座位，不挤的时候自己再走。

结果，同此心，越堵越多，成了一团。

这厢，阿衡的眼泪快出来了。

身旁高高壮壮的男子踩到了她的脚，却浑然不觉。她试着喊了几声，但车厢闹哄哄的，对方根本听不到。

言希靠着窗，多少有些空隙，看着阿衡被挤得眼泪快出来了，大喊了一声“喂，我说内位叔叔，你脚硌不咯得慌”

少年嗓门挺高，高胖男子听到了，却没反应过来，看着对方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发愣。

“妈的”言希恼了，咒骂一声，扯着阿衡的胳膊，可着劲儿把她扯到了自己的胸前，双手扶着窗户两侧，微微躬身，给阿衡留下空隙，让她呆在自己怀里。

阿衡猛地浑身放松起来，转眼，自己已经站到窗前。

一看棉鞋，上面果然有一个清晰的皮鞋印。

抬，是少年白皙若刻的下。

火车晃晃的，阿衡眼前只有色东西晃来晃去，有些眼晕。色的袄有时会轻轻摩擦到她的鼻翼，是淡淡的牛清香，净而冷冽。

她脸皮撑不住红了起来，有些难为。

大约过了十分钟，旅才渐渐散去，阿衡吁了一气。

思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始按着车票上的号码寻找座位。

23，24号

阿衡拉了拉言希的衣角，指着左侧的两个座位。

她感觉，言希明显松了一气。

少年把背包安放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阿衡坐在了言希身旁，抬起腕表，时针距离零点，差了一格。车厢，也渐渐变得安静。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这声音带了节奏，引眠。

阿衡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不多时，再睁开眼时，已经坐在云家屋外。

她看到了熟悉的药炉子，看到了自己手上的旧蒲扇，那橘色的火光微微渺渺的，不灼，不温暖，却似乎绵绵续续引了她的期冀，分不清时光的格度，家中的大狗阿黄乖乖地躺在她的脚旁，同她一样，停住了这世间所有的次转换，眼中仅余下这药炉，等着自己慢慢地被药香淹没。

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妥。恒常与永久，不过一个药炉，一把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