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绪的眼对上莫离的。

经历了这许多事之后，韩子绪渐渐地明白了一些什么。

虽然这些东西只是模糊的一团，直愣愣地堵在他的心里。

但他的心总算开了点窍，他似乎可以开始懵懂地理解一些莫离所说的感受。

于是，他说出了他自懂事以来，最为真诚，最为没有心计的一句话。

“离儿，我知道是我不好，但”

“你跟着我吧，我带着你离开天道门。”

“这游龙剑，这门主，我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好吗”

语气真挚而诚恳。

若是换在那许久之前，若是在汴京渡二诀别之前，如果韩子绪能说出这番话来，莫离又怎会不为之感动。

但今时今，莫离对于韩子绪，早就是木皆兵，杯弓蛇影。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莫离不再愿意选择相信。

没有相信，才能没有伤害。

莫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待他再度睁开之时，眼中也只剩下了带着厌恶的冰冷。

“不可能。”

“为什么”

莫离一字一顿地道“因为就算被你碰到，我都会觉得恶心”

莫离的话音刚落，一道邪魅的狂笑声立刻穿透了耳膜。

“哈哈哈，啊哈哈哈”那声音狂肆邪魅，中气十足，犹如猛兽低咆、厉鬼现世。

那声音尖锐得如同数把利剑，直刺心底。

那声音，莫离过于熟悉。

熟悉到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惊惧地浑身发软。

身体诚实地做出了条件反。

莫离的身躯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正行堂的石门后现出。

莫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喉咙发出两个碎的音节。

“文煞”

对于这个根本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的，莫离除了露出被五雷轰顶的表之外，再无其他。

文煞的视线没有落在莫离身上，反而是一脸戏谑地看着呆若木的韩子绪。

莫离只听见文煞笑道“韩子绪，你输了。”

65吞噬3

对于文煞揶揄的挑衅，韩子绪似没听见一般，只是面无表地呆在原地。

莫离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对他这种向来不可一世的来说，实在是个过于沉重的打击。

在韩子绪的认知中，他从不会想到，在抛弃了那些被以往的自己甚至于被世认为最重要的一切的时候，也换不回莫离的暮然回首。

他的一切努力、一切牺牲，在莫离看来，只不过像那平常得随着溪水流淌的孤叶一般毫无价值。

而自己，对于莫离来说，只是个会让他感到恶心的存在。

从没有能如此地挑战他的权威，即使是面对那些位高权重的长老们，他也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

因为对韩子绪来说，掌握不住的东西，还不如毁掉的好。

但即使在莫离将他视如芥的时候，他除了震惊与愤恨之外，却再也无法萌出要将这个彻底毁灭的想法。

他想要这个，不仅是他的思想，就连全身的每块骨骼、每个器官、每滴血都在嘶吼着、咆哮着。

他无法放手，也不会放手。

但是，他确实是输了。

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在莫离心中的地位。

这次，他输得彻底。

面对莫离的震惊和韩子绪的沉默，文煞倒是沉醉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欢欣，与他浑身的戾气纠合在一起，越发显得张狂。

莫离此刻多么希望，这眼前站着的只是自己被关黑屋之后所产生的幻觉。

但文煞那熟悉的言行，那熟悉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莫离早已脆弱不堪的脑经。

文煞越过那地上的血狼藉，慢步走至莫离身边。

那粗糙的指腹捏着莫离的下。

莫离吃痛，但奈何手脚被缚在木桩之上无法躲避，只得偏过去，不愿去看文煞那张盈满了得意之色的脸。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韩子绪与我打的什么赌”

莫离的眸子难得地带上了愠怒的色彩，打了原本的一片清宁之色，反倒无端增添了一抹灵动。

“你们那等龌龊的想法，我还不屑于知道。”

“啧啧啧”文煞一边摇一边发出怪声。

“果然这许久不见，脾气也给韩门主惯得越发骄纵了啊我就说，有些天生欠调教，给他三分颜色，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文煞沉下脸来，抬起手一个耳光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