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撑住了床沿，下了床，身体象散了架，眼前发花他身子晃了两晃，脚下一使力，站稳了。

子急忙走过来，轻声问“很疼是吗”

他只摆了摆手，想着，他得赶紧离开，这里，不能久留。这里，让他觉着压抑，觉着悲怆探。

他从袋里摸出钱夹子，不管是的、绿的，他抽出一叠递过去，说“谢了，打扰。”谢她收留了他一夜，这是应得的报酬。

“不，不，我不要，你昨晚醉的太厉害，我”子慌张的，往回推他的手，他的手很烫，直热到的心里去，“呀，你在发烧”

她有点儿吃惊，又仔细看了他一下，他英俊白皙的脸膛，此时红通通的。

“你发烧了”她强调。

立维沉了沉嘴角，很没耐心似的，把钱扔床上很窄的单床，床单却很净，绣着大朵的色荷花，完全是孩子的作派，她就不这样，她不喜欢花花的，她的两只小手，很具有坏，这花她等不及开放，一准儿摘了去的

心里突然的疼，很疼，他抬步就走。

“喂，我不是这意思，我”子抓起钱，跟出来，嘴里语无伦次。脸上，也微微渗了汗。

窄仄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咚咚的，他的步子很快，像携了风。

他发烧，关她什么事他就是死了，也不关她的事了

他咬着牙，走得更急了。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虽然是盛夏，可这样的天气，还是有些冷，而他又发着烧，他忍不住，身上起了一层栗。

“喂，你等等我呀，你”

立维猛然间，一个转身，她手里扬着花花绿绿的钞票，他瞪着她“你还想怎样，嫌不够”说着，他又伸手去掏钱夹子。

子倒退了两步，急得直摇手，“不，不是”

“别再跟着我，两讫了”

是的，两讫了。

陈安，咱们两讫了，各走各的路

“可是，你在发烧”子也执着，眼睛亮晶晶的。

“那也不关你的事。”

他抬腿又走，子小跑着，喘着气去拉他胳膊，好吧，她不管他了，可这钱，她坚决不能要。

昨晚经过那里，她看到他，太可怜了，一个失恋的大男孩，坐在马路丫子上，醉得那么厉害，流着泪，嘴里说着胡话她不知怎么的，一下动了恻隐之心，想也没想，就打车把他带回了住处。

立维一挥臂，搪开了她的手，她趔趄了一下，而他大步走到马路边，恰好有出租过来，他一招手，车子停下，他上了车，扬长而去。

车子开出一段路，他还是回了一下，见路边那子还站在那里张望，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是个好孩儿究竟不是她啊。

回了酒店，他倒在洁净白色的床上，又昏睡过去，时睡时醒，他只觉得冷，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冷。

晚上醒来时，丝毫不见好转，他知道自己这下真的病了，他活了这么大，几乎从没有病过，他的身体一直壮实得很，象小牛犊等等，是谁这么说的

他躺在那里，模糊地想着，好象这话，是母亲说的，当时他也在场，母亲笑微微地感叹说，这孩子，真好养活，小体格真好，壮得象小牛犊，宝诗呢，就娇气多了，还挑嘴他在一旁笑话，说她属猪的，本来就是小猪，自然好养活了。母亲瞪他，拿手指戳他脑袋

哎呀，脑袋更疼，更沉了，身上也是烫得吓。

唉，他怎么又想起她来了

可是前面，还有漫长的路程等着他。

他费力地起身，穿好了外套，走到酒店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

晚间医院的注室，没有几个，他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吊着点滴，手上拿了一份上海晚报看，还没看两版，他的眼皮就沉重的再不想睁开。

他的磕在后面的白皮墙上，阖着眼睛，身体不由蜷缩起来，一动不动。

以前想的过于天真了，以为自己离开，随着距离的拉远，一切都会变淡、消退，他会慢慢将她忘记，他会慢慢好过起来。可是，原来不能，那记忆反倒更真，就象这样将他生生进角落，无路可走。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身边的椅子上有坐下，他并没有睡着，也没有去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静寂的注室响起两声打嚏的声音，清脆悦耳，是个子，好象，就在他旁边。

他缓缓睁开眼睛，扭脸一看，愣住了，竟然是她，竟然也在挂点滴

她好象一直望着他，见他终于认出了她，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腼腆似的“嗨，好巧我也感冒了呢。”带了浓浓的鼻音，和上海本地音。

他面无表地点点。

子虽然病着，但好象有些小兴奋，话也开始多了，自顾自的和他说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