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非就是亘古不变的天理若他没错，大战之后，他为何又需被迫出手来收拾残局若他没错，那我主屠戮间，岂非顺乎天理，何罪之有”

我辩无可辨。

鬼车继道“你知道么，圆真是一个很妙的东西。生死回，始末相连，周而复始。祖开天辟地之前，天地混沌如子”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道，“天下一统。”

“天下一统。”我重复。

“是的，天下一统。”他重复，“所以，览冥看到诸异并存，并非世界最终该有的模样，始末相连，天地之终，必如天地之初，万物一统，诛异并同。”

“同而无异，天地一统”我啧啧惊叹，几乎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世界。

鬼车慷慨一叹，慎然解疑“本座赞同览冥之见，世间万事万物并无绝对正邪对错之分，然，他以为这是结果，所以放而纵之，无为而治；我却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后立，六道同风，九州共贯”

六道同风，九州共贯，三界六道大一统

鬼车点，郑而重之，掷地有声“放眼世间，唯有我主堪当此重任，间区区生灵涂炭与天地万物相比，算得了什么只要一我主魂魄归位，持轩辕，驾六龙，覆灭旧世，重铸一统，世间再无数异，信仰一，种族一，无贫富，无丑美，无异，即无争。无争，即无杀，一个真正美好幸福的永恒乐园。”

我目瞪呆，说不清是醍醐灌顶，还是难以苟同。

在鬼车的描绘中，这条白骨累累，血流成河的杀伐岔途，竟是嫣然盛开的火照之路，指引迷途众生通往永恒的天堂

我实在难以形容他，到底是有理想，还是狂热的疯子

他却轻拂衣袖，下襟一张，站起身子，手侧于腰间，俯视我道“譬如凤凰，涅磐而生，灭世或是创世，不过殊途同归。本座今之言，愿你三思，须知良禽择木而栖。天机镜存于世间，本即逆天，你携如此天命，与其默默沉寂于钟山忘渊心湖，不若追随我主共创山河。”

鬼车言毕离去，独留我一静坐沉思，意难平复。

晚上一个回到厢房，老远就看到房中淡淡烛火明灭，推门而，果然是青鸳。

见我进去，她站起身来，仔细打量我面容，我朝她笑了笑，摊开手臂转个圈“看，彻底康复。”

青鸳没有应声，兀自沉默盯着我。我任她打量，走到桌前拿起篮子里的杨梅扔进嘴里，嗯，汁多紧，很甜。

她突然开“槿儿，我只有你了。”

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抬眼，她色十分沉郁严肃，眼眶倔强地睁大，不让内里泛动的水珠滑出。

“不是说我没事了”

“槿儿。”她打断我的话，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槿儿，我讨厌他，不，我恨他。”

我默然垂首。

“我跟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仇。”她蹲到我面前，拽着我的手道，“槿儿，你不要喜欢他，不要被他收买，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别丢下我。”

“血海仇”我微微吃惊，“战争无，此乃两国之争，何必执于”

“我父王母后和皇兄都是被他杀死的”她激动地打断我。

我无话可说，伸手拍着她的肩膀，叹了气“我今天之所以会在这里，就是跟着你来的，我不会丢下你的。”

是呀，我怎么会把自己置于今天这样的处境中呢

剑炉

真是自不量力。以为可以借他们离开章莪山，结果却是自投罗网；以为跟在青鸳身边可以保护她，实际却是自身难保。

我当时中了什么邪啊。

听完鬼车一席话，我似乎不仅中邪，还有些走火魔了

晚上青鸳又不肯回房，非要跟我一块儿睡。在这生地不熟的环境中，她越来越抑郁，越来越沉默寡言，不肯跟除了我以外的任何往接触。

我毫无睡意，睁眼望着帐顶，低声道“你睡着了么”

青鸳翻个身面对我“嗯”

“你想做什么”我问。不管分别三年她身上发生了多大的变故，我所认识的野丫青鸳，不会这样沉默忍耐。她子那么倔强刚烈，可以为了南桑国慷慨赴死，这些子却如此逆来顺受地接受仇的豢养。她跟我不一样，我什么都看得轻，这样的事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可若发生在她身上，她会觉得自己蒙受了耻大辱，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压制着她

她没有回答。

我想劝她别傻事，脑海中却忽然浮现玠梧所绘的少午睡图，心底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同时又夹杂着侥幸，我最后还是没有开，只低低叹了气。

槿儿，你不要喜欢他。

青鸳的话如在耳畔，连她这个鲜少与玠梧接触的都察觉出来了么

玠梧是一片浩瀚难测的大海，像个巨大的漩涡把身边的紧紧吸纳沉溺进去，然后膜拜、跟随，誓死追从。心思莫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