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无异，正常得不可再正常。

只是，那声音委实飘忽，仿若来自云端。

她无聊一笑，这醉得倒有意思，一时满胡话，一时满正经。

“拜托，收起你的虚伪吧。”她有意无意的应了一声，困得要命，实在懒得理他。

回家的路上，他果真再没作声。

车内沿途只剩一片诡异的死寂。

好像走了一段漫长的路，车子终于使停车场。

高胜寒松了气，累翻了。

“喂，到了你要自己下来还是要我拖你下来”

她知道要喊醒他必然是一大难题，只怕今天连自己的车也要让他霸著了。

车后没有回应。

她绕过车身拉开后车门，只见他瑟缩在一角，垂著，姿势看来十分不安。

她拍拍他的肩，大声喊道，“你不起来我可自己走了”

终于，他发出一声绵绵的低哼，像是在挣扎抬起，身体却忽然一下松弛，看似气息全无。

她见他全身软瘫再无反应，顿觉不妥，不由伸手抬起他的，一看之下几乎惊呼出声。

那双目全合，湿透的发端贴在额上，已分不出是汗是雨，面白如纸，褪色的唇上印著残余的血。

她彻底慌了，下意识一缩手，那的即时又往下垂去，嘴角渗出鲜血。

她艰辛地咽下水，怆惶难抑，窒息感汹涌而至。

他死了怎么无缘无故死了他只是喝醉了，不是么

“顾顾文怀你醒醒喂快醒来醒来啊”

她越发激动，近乎疯狂般捉实他的肩膀。

随著身体的摇动，搭在他胸前的蓝色西装外套已颓然翻开滑落，里面，竟裹著一大滩正慢慢渗开的体。

外套已被雨水湿透且颜色沉，可是高胜寒却绝对肯定，她嗅到的，是血腥味，她更看得清楚，他衬衫上大大小小的斑点印迹，是血。

这脱下外套，竟是要把它当成呕吐袋。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外套上淌开的血水，仿若源源不绝，滴答滴答落在胶地垫上。

千端万绪席卷心，势不可挡。数来一幕幕的境、一句句的话语乍然尽现眼前。

她手忙脚从手袋里掏出手机，只按了三个数字，手已抖个不停。

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数分钟，对高胜寒来说，已久得仿佛等不到尽。

这种感觉，将她带回多年前哥哥失救的那天。同样无助、惶恐、愧疚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讨厌他，但此时此刻，她以全部力量祈求，渴望，他活著。

不远处，警笛声呼啸而来。

顾文怀被抬上担架，立刻给戴上氧气罩，看似了无生息。

而她的脚步，则好像拥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半步不离的跟著上车，即使她再不敢看他，即使此刻她只希望做一只鸵鸟，把埋得越越好，当昨夜的一切是一场梦。

坐在车内一角发呆，她不敢看他一眼，里不停念著，“他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纵然没见到他的脸，救护员的色与举动已说明况不妙。

她自我安慰的想，起码这证明，他还没死，还没死，就有得救。

途中，顾文怀的心脏停了。

救护员立刻施电击急救。

高胜寒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却挥不去眼角耳边传来的影象声音。

她的心，随著他的身体，被抽起，坠落，再抽起，再坠落。

她低掩面，哭不出却流著泪，整个已不自觉地失控颤抖。

在医院的一切已是一片模糊。

依稀有很多张担忧的面孔、急切的脚步声、混杂的声、她好像签了一堆纸张，胡的说了些话。

她不敢一动，身体好像被浆糊黏在长凳上，连洗手间也不敢去。

就这样坐著，似乎过了很久，终见一个五十来岁身穿白袍的男出来与她说话。

心脏扑通扑通跃跳，仿佛要跳出喉咙。她不自主地猛吞水，一眨不眨地盯著男，可是她只见到他的嘴在动，没听到他说什么，断断续续的只听见什么出血、并发、胰脏、衰竭，零零碎碎的在她耳边掠过。

但他最后一句“暂时稳定”，她听得清楚。

光是这四个字，足以令她哗声嚎哭起来。

流泪，不止是为了顾文怀依然活著，更是为了那些抑压已久的绪。

跟父亲的对峙，与母亲的疏离，对哥哥的遗憾，和林泉的苦恋，同顾文怀的纠葛。

一切一切，如今竟因为她最讨厌的依然活著而一并发。

高胜寒得了这句话，不再徘徊，离开时也毫不理会医生及护士惊诧的目光。

她太累，一定要走。如果可以，她希望以后也不要再见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