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群，跟在小李的后面到了验尸房。小李先进去，然后回看我。我站在门，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

身体盖着白布。右脚的脚趾露出来，大拇指的指甲上涂着蓝色的指甲油。那个指甲油我也用过，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买的，当时我选的胭脂，她选的宝石蓝。

我缓缓地走近她，然后站在那里揭开了一个角，看到她的脸。她的脸泛着青紫色，并没有像外的说的那么不堪，面容很安详，一侧脸颊有一个擦伤的伤。

我原先听着他们的话，无论是妈妈说的，还是小李说的，甚至是外面警察说的什么，我都觉得不是太伤心，因为我从心底还没相信会是真的，直到看到这白布下的脸。这一刻，我蓦的觉得胃开始痉挛，有一热流汹涌而上，一下子到了喉咙里，我捂住嘴，飞奔到外面，扶着墙就开始吐。

可是胃里根本没有东西，除了一滩胃，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从小就不是个胆小的，爸爸的尸体也是我去停尸间辨认的，时隔多年之后，我的脑子居然将两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开始是爸爸，后来是陈妍。

爸爸说“桐桐，你是爸爸的宝贝儿。”

陈妍说“一个多好，无忧无虑的，而且我还有其他理想。”

然后，我开始抽泣。哭着哭着，我又吐，直到有拉起我，把我架了出去，再拨开群，将我带到最外面。

那个捧着我的脸，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替我抹去眼泪说“薛桐，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他的手指打湿了，换手背，手背打湿了又换手掌。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笨拙过。

他可以一气回答出对我而言是天文数字的四则运算。

他可以站在台上对着下面的国内外专家，不卑不亢地回答一切刁钻的问题。

他可以很轻描淡写地叙述自己的生理缺陷。

他可以在他的领域让很多景仰。

可是当我哭得几乎要忘记呼吸的时候，他好像一下子手足无措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大，用不太娴熟的技巧哄着小孩，嘴里只会重复着说“不哭”这两个字。

3、

虽说我们站在暗处，依然偶尔惹得旁侧目。于是，慕承和跟小李要了钥匙，打开车，陪着我坐在后排。我抽噎了好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了。

月光透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洒到地面，我将脸转了个角度，看到了那半弯月。对面有一栋陈旧的居民楼。不知道哪一户的回家后，使劲地关了下门，于是几层楼的声控灯全都亮了，过了好几秒钟，那橘红色的灯又整齐划一地熄灭。

我说“我小时候觉得声控灯很妙。我们家从县城里搬到市区，才第一次知道有这种东西。那时候，小小的事都会让我很好，所以一个在楼道里不停地地弄出响动，让它亮起来。后来还渐渐地做实验，想知道究竟多大的声音能刚好让它亮。”

长大之后，我觉得很多的心都像这个声控灯，在等待着能冲它界限的声音，一旦出现，就会满室光芒。可是在白天的时候，对着太阳，它也会自卑地无法发光。就像我着慕承和，也因为自卑和胆怯而不敢告诉他。

是的，我他。我曾经质疑过这种，我怕它是崇拜，是依赖，是迷恋，是寄托，直到我看到陈妍的遗体。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我甚至在想，要是躺在那里的是我，会是什么样子。有哪些会来看我，有哪些会伤心。

在生命就此戛然而止的时候，最让我懊悔和遗憾的有什么。

我拿出手机将那条存在发件箱里的短信，给刘启发送了出去，关上手机，然后叫了声慕承和“慕老师。”

“嗯”他转过来。

我说“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慕承和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呆滞了一秒钟，然后张开双臂迎我怀，手臂收得紧紧的。记得第一次他抱我，是在那年除夕，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绅士般温和的拥抱。我将手放在了他的背上，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那种感觉一下子传到四肢，手脚都微微抖动。我的搁在他肩，又嗅到那种像松木一样的气息，眼睛闭上的瞬间，眼泪划落下来。

，是肯定的，可是它又是如此地艰涩难言。

只怕这个字眼一旦被我说出来，好像就会亵渎他。

得知陈妍死的这一天，我和刘启分手了。

慕承和第二一早就坐车回了城。

刘启对我的那条短信的回答比较平静，只回了个电话，问我“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

“我提议你先考虑下，我们暂时可以不见面。”

“刘启”

“考虑两个月够不够”

“我们俩不是这个问题，我想得很清楚了。”

“一个月”

“完全是我”

“好，就一个月。”然后他迅速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