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让难堪的景，这种事儿也不是一遭，他大略想了想，一年前的那个婚礼上才是第一次，他那时就觉得这并非省油的灯，具备市井之徒和浅薄的所有特质。他又想自己兴许命中带衰，不是工作的时候专打离婚官司，就是碰见朋友的媳儿和疑似偷，恰好这个朋友还坐在自己旁边的副驾上。他见这档子事多少已经有些麻木，如同拿惯了手术刀的外科医师见流血受伤。只是十几年的分放在那里，他也不好表现半分理所当然的出来。

他侧脸，看了看陆程禹。

陆程禹下午六点多的时候电话给他，说能把车借他用，雷远还高兴来着。他自己的车送去检修，一时又急着上路，正是赶时间的当。两见了面，陆程禹就把车钥匙扔给他，自个儿手里拎着瓶啤酒，想是才下班，眼里遮不住的疲惫色。

雷远嘟哝道“你自己怎么不开”

陆程禹“啪”的一声打开易拉罐拉，只是浅呷着咽下，答“我喝酒了。”罢了他扯下领带脱下外套扔去后座，舒舒服服的靠在副驾上闭目养。

雷远骂了他一句，又问“你去那地方嘛”

他闭着眼，答“有个学术会议”，隔了会儿，又说“顺便去找我媳儿。”

开了三小时的车，到了。

雷远这会儿想说“咳咳，那不就是你媳儿”他没敢说出，只是拿眼瞟他。

陆程禹靠在椅子上，胳膊肘支着安全扶手，半眯着眼望向那方，想是早已看见，却是水波不兴。

雷远忍不住，小声道“那是涂苒吧下车吗”说罢解开安全带，就要去打开车门，却是被陆程禹轻轻按住。

“等会儿，”他说，言语间带着鼻音，像是没睡醒，相较之下，比另一位旁观者要自在得多，他几乎认出了那个男，微微侧想了想，道“顾远航。”

雷远原本坐在那里，走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偷看更不是，这会儿又见他开，忙问“你认识”

陆程禹低哼一声“他家老爷子是我一个病，才做完手术抢救过来，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

雷远心想，这做儿子的倒也有闲心，嘴里却道“难怪说，现今这社会，陌生之间至多只隔了六个。”

天上忽的落下雨来，一滴两滴数滴，落在前方的玻璃窗上，缓缓晕漾，将不远处的两不留痕迹的隔了开去。

车里有静观其变。

雷远忽而暗暗松了气，不远处那一男一站开了些，明显保持着革命同志之间的距离，又不太像有私的样子。

“下车，”陆程禹终是开，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伸腿迈了出去。雷远尚未回，又听他说，“这都到市里了，离你那儿也不远，我就不送了。”

雷远心说，你几时送过我了，不都是我在开车么，转念又一想，今天这形黑白不明像是灰色地带还是少掺和为妙，遂客套的道谢，走为上策。

陆程禹猫腰从后座上取了外套，这才向那方走去。

涂苒想上楼，又听得顾远航说，明天不用去公司，可以自行安排，问她有什么打算。

涂苒立刻答“我想一早坐旅行士回家去。”

这次出差原是四个一起开车过来，顾远航听她这样说，知道她连再与他同车也不愿，便笑“家里有等着虽说小别胜新婚，但是一个家你这样急吼吼的做什么”又叹道，“涂苒，你这真是油盐不进。”雨越下越大，眨眼的工夫就如豆粒般砸落，顾远航正想往酒店里去避避，却见涂苒动也不动，也不答他的话，眼睛一个劲儿的瞅着路边，像是在看一个。

涂苒心里忽的怦怦跳，夜晚的晕黄光线，雨水又滴进眼里，她看不真切，看起来像，又觉得不是。那个很高，走起路来也是这般大步流星，背脊挺得笔直，透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万事不可阻挡的得瑟劲儿，涂苒心想，他可真是个矛盾体，明明如此得瑟，却看起来随意自在，甚至有那么些懒散，明明表现得聪明自得，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偏生别瞧不出来，甚至认为他和蔼内敛。以前觉得他这样讨厌，此刻却觉得好。

陆程禹手里勾着西服外套，微淋了些雨，前额的发梢湿亮，双眉仿佛也蕴了湿意，浓若墨染。她静静地看进他眼里，他也看着她，就是色有点儿冷。涂苒原本坦坦，现在被他这样瞧着，倒像是做错事被抓了个现行一般，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他“怎么来了呢”这话才说出，她就觉得不对劲，声音软软糯糯，像是才谈恋的年轻姑娘，羞答的，跟撒娇。

陆程禹及其随意的向顾远航那边扫了一眼，对她说“下雨呢，站外面做什么”

顾远航也不觉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对男。

涂苒回过来“这位是我先生。这位公司的顾总。”

顾远航打量着跟前这两，颇感讶异，稍许，仍是主动伸手过去想与对方相握“陆医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