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而是个旧的小房间。

屋里光线不甚明亮，暗里就显得有些凉，幸而被褥还算暖和，也闻到些米粥沸腾的香气，添了点暖意。

乔四费力地转了，眼的是简陋的衣柜桌椅，摆著挂著的一些蹩脚又廉价的小装饰品，充当椅垫的旧衣服和桌上的瓷碗不锈钢茶壶都土气非常。穷酸气息扑面而来。

于是自己还活著，只是进了贫民窟。

对于生还，乔四一时并无喜悦，只有些意外。上包了纱布，隐约还有痛感，但毕竟完整的。他记得自己开了枪，然而不知道那颗子弹出了什么问题，也许是卡住了，或者其他的差错，竟然没把他的轰烂。

不管怎么说，那时是绝境，他也抱了必死的念，甚至于很期待死亡那种净利落的快感。他一生之中求之而不可得的事不少，每每想起不免惆怅，而连死这么一件倒霉的事都求不得，感觉便十分微妙。

正想著，耳里听得有推门进来的声音。来坦地一直走到他床边来，低了看他。

男的面容在他看来只算是不碍眼，过分老实又有些胆小的面相，白兔似的。和他视线相对，男惴惴之中也立刻面露喜色，忙又走近一步，弯下腰来你，你醒啦

乔四如同所有刚苏醒的病一般，虚弱地动了动眼皮。

要喝点水吗

乔四哼了一声，男就忙从那茶壶里倒出些茶水，一手扶起他的脑袋，一手将杯子凑到他嘴边。

一见那杯子乔四就後悔了，原本觉得喉咙有些渴，对著这漂了油星的茶水，他觉得还是继续渴著好了。

见他突然抿紧嘴拒绝进水，男又有些担心了怎么啦喝不了么也是，这水不热了。要不再歇歇，等下吃点粥

乔四也真的是饿了。粥端过来，上面堆了点咸菜鱼，也看不出到底是否足够净，但闻著让觉得腹中分外空虚，他也就继续虚弱地靠在床，就著男的手，吃了几。

看他能吞能咽，男就放心了，也高兴了，等放下碗，又将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太不容易了，我还担心你醒不过来呢。

听他唠唠絮絮地开始叙说原委，乔四才知道自己是这男捡海螺的时候在海滩上碰见的。

海边横尸估计把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吓得够呛，幸好摸著他身体还是软的热的，有点气在。虽然来历不明，但救一命总是要紧的，看起来样貌衣著都不像是坏，于是就叫帮忙，把他连拖带拽地弄回来了。

乔四想，哦，他原来看著还不像个坏

对了，男把自己知道的说得差不多了，便问，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要不，到镇上找警察

乔四垂下眼皮这我不想提。

他这直截了当的回绝，给的感觉非但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十分的威慑。男便不敢再出声，忐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时脸就通红了，很有些羞惭的样子。

那个我，我把你的坠子给当了。

乔四早就觉察自己脖子上空了，也不以为意，听他主动说出来，倒有些意外，觉得还挺稀罕。

要上医院，我，我刚给弟弟寄了钱，家里钱不够，就

家徒四壁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乔四也不说什么，想了想，问换了多少

很多的，有两千块呢，男忙去把抽屉里的巨款残余都掏出来，包得颇严实，献宝一般，请了医生，买了药，现在还剩

见了乔四发青的脸色，男愈发为自己擅自拿了家东西而惭愧急用才当的，等我工钱下来，看能不能问他们赎回来

乔四摆摆手不用了。把他整个切切卖了也赎不回来。

既然有剩，你就收著吧。你救了我，也是应得的。

那是成色少有的一块翡翠，这么就给贱卖了，心要说没有痛上一痛，那是假的。原本这种亏吃了就算了，他也不是特别痛心钱财，只不过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行当了。

有钱没命花固然是苦恼，有命没钱花也让很困扰。

他原本最讨厌这样笨拙可欺的家夥，但眼前也就剩了这么个大白兔一般的老实可指望。

略一思索，乔四问你叫什么名字

咦，我啊白秋实

乔四道那么，白先生。

男大概是从未被叫过先生，一时诚惶诚恐是

我到这里，生地不熟，为你所救，後就要多仗仰你了。

白秋实倒也没听出这是要吃白饭的意思，见他突然文绉绉的客气，忙应道好，好。

粥还有么

白秋实忙端著碗就去给他盛粥了。

捡回来的男在家里住了有一阵子，也渐渐好起来了，成无所事事，吃饱喝足就若有所思。

白秋实觉得这复杂得很矛盾。明明落难了，又挺有气派；看面孔还年轻，但发又是白的。连年纪都这般莫测，其他的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