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家吧。

工作了一个多星期，一天，她忽然接到艾冉的电话。

艾冉说好久没联系了。她说是啊。一阵沉默之后，艾冉宣布了一个消息当年弓虽她的两个混蛋都死了。一个欠钱被当街砍死。一个喝醉酒 掉进河里淹死。

艾冉说“他们都死了，没再提当年的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她说“好，有空我会回去看看。”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努力忘却那场噩梦，现在因为艾冉的电话，她又想起来，心中的伤痛并不是那两个的死亡能完全平复的。

艾冉始终对她心怀愧疚，在她想挂电话时，又急着问了几句“你好吗，生活好吗，工作好吗”

她说“好，都好。再见。”

她的生活简单，工作清闲。

病院的护士没有半夜的急诊，也没有动不动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她平时按时送药，守着几个病在活动室里看报纸，其他时候随意点儿什么，哪怕数着窗外的梧桐叶子打发时间。

护士值班室窗外的两棵梧桐树已经很老了，新芽慢悠悠地从树冒出来，东一个西一个，像外婆嘴里所剩无几的牙齿。

春天很快过去，还不见它长齐整。

办公桌上从老家带来的闹钟用了十几年也废了，秒针哼哧哼哧地爬，太子港爬满一格似乎还要停下来庆祝一番。

她一个值班了时候，总觉得子太静，静到可以听见生命以每分钟七十次心跳的速度流逝，让莫名惊出一身冷汗，瞌睡也被吓醒，睁睁眼睛揉揉脖子，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跟时光分开的六年以来，她一直没有谈过恋。她不急，周围的倒是帮她急。不管去哪儿都问一句，结婚了吗，有没有男朋友啊，怎么还不谈啊。她被问习惯了都只是笑笑。眼她同样况的刘小卷却是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吼“关你们什么事儿啊。”

有一个她却不敢吼，就是护士长。

护士长总是说“你看看家结了婚的多好啊。再看看家王京花，连她那样的都有老公，每个星期都来年看她。比如徐絮，就算老公不在身边都会给她寄钱用。”

王京花是他们这儿最活泼的病。因为她太胖又有脂肪肝，很多药物不能用，能用的剂量也不能大，病一直很不乐观。医生们提到她都很疼。

她自己也很疼。她是四川，十五岁那年被拐卖，最大的愿望是能回到四川。四川地震那段时间，大家围着电视机看灾，她隔着铁门对他们唱“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四川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唱得很有都瘮得慌。

徐絮是王京花的主治医生，自己累死累活上班，把老公送本留学。听说老公很争气，跟着导师做研究，赚了不少钱，每个月都往国内汇元。

徐医生生活单调，除了工作，最大的乐趣就是讨论她老公在本的生活，最得意的时候是每个月换汇的子。中午包一放，她就开始念叨“哎呀呀，早上想去换汇，没来得及，中午再去换，汇率就变了，一下子少了几千块。哎呀呀”

常晓春和刘小卷对视一眼，她们知道，一般这个时候，护士长就要发话了。

“看看家，”护士长挤到常晓春和刘小卷中间说，“再看看你们，都二十五了，工作两年多了也没个对象，平白费大好青春，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你，想你，好想你”刘小卷开始用唱歌打哈哈，“我跟你说，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了。明天晚上六点，在悦华大酒店，你给我打扮漂亮点儿。”

“我不去。”刘小卷甩开她的手。

护士长捏她一下“死丫，我已经跟家说好了。不去也得去。”

刘小卷捂住耳朵边跑出去边喊“我不去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护士长跺脚，拿她没办法。一回看到正在配药的常晓春，脸上重新展露笑容说“晓春啊，她不去，你去吧。家条件好得不得了，国外留学回来的。”

“不要了，”常晓春举着药瓶说，“我还不打算谈恋。”

护士长忽然变脸，拍板子说“你们一个个都不给我面子是吗我一个护士长说话就没丁点儿用吗”

“嗯，一、二、三”常晓春专心地数每种药的配比。

护士长在她耳边喊一句“我就当你答应啦。”不等常晓春发表意见，护士长端起药盘走出去。

“哎”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只好自己应付。当天，常晓春丝毫没打扮，想着到了那里和相亲对象说一下她的况就走。

护士长说的悦华酒店，她基本只从电视上看过，平时连路过的机会都没有。这次沾了刘小卷的光，她能进去里面逛逛。

快到圣诞节，饭店里做了大红布置，窗玻璃上贴着大片雪花，她裹着羽绒衣坐在窗前，微微的喜悦，好像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窗前陆续停下几辆车，西装笔挺的男们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