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溅开来，激起埋在皮肤表层的经末梢的各种敏锐感觉。我在半边身子都不自在的况下，仍讷讷地解释“真的呢，我大学就是混下来的啥都没学着”

他顿了一下，低下去，长长的刘海滑下来，挡了半张脸。他对我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后来我跟着亲戚点零活，挣的钱连我爸的药费都凑不齐，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妹妹也不上学了下来伺候我爸。去年我爸突发肾衰竭，发病一周不到就去世了，这段时间为了看病，我家欠了亲戚很多钱。家里边儿工资太低，我听有说这边工资高点，这才来这边打工。”

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却是字字艰辛。

“韩暮雨”我叫了句他的名字，他没抬，只低低地应了一声，“恩。”

“总会好起来的”我说。

“恩。”

电动门的响声打了短暂的尴尬。

有进来办业务了。

我将回单收拾好了递给韩暮雨，他拿好单子，起身时又叫我了的名字，他说“安然，明天你有时间吗”

“啊明天我歇班有事”我问。

“如果你没别的安排，我想请你吃饭”

、十

请我吃饭啊当然有时间

于是，我推了周六下午的某场相亲，拒了吴越的邀酒，杂七杂八的事一概往后延。我特意换了最中意的衣服，带着很久没有过的一种叫做雀跃的心去参加这个饭局。

饭店是韩暮雨选的，定在一家骨馆。在市这么多年，我对这个地方的大小饭店早就了如指掌。以前的时候这家店我来吃过，还不错，实惠又有特色。

见到韩暮雨时，我甚至有些紧张。他在饭店门远远地冲我打招呼，“安然这里”

是错觉吧我总是觉得他叫我的名字，跟别叫出来就是不一样，那俩字从他嘴里发出，软乎乎、甜丝丝的，尾音柔和的上扬，像是带着千万种余韵。

我笑着跑过去，感觉自己的心跳得特别轻盈。

这应该至今为止是我看到的最净整洁的韩暮雨了。他穿了件棕色的厚外套，里面是蓝色v领毛衣，衬衫领子翻在外面，下身是牛仔裤，运动鞋。发剪短了，平时被遮住的脸部廓也露出来，五官硬朗中透着清秀，眉目间有点点少见的温柔笑意，他身上天生带着的那种闲勿近的气质，也在这样的暖暖地笑意里淡去不少。

我尽力让自己自然熟稔地拍在他肩上，真心真意地赞叹偏要演成三分玩笑“嘿，韩暮雨，这发型可真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把发，“昨天剪的，还成吧”

“什么叫还成啊，根本就是很好，哎，哪剪的，回我也去。”

“就我们工地后面的胡同里，五块钱。”

“靠，比老子花五十剪的还好”

正说着，地皮似乎传来某种震动，我没来得及回，一巨大的掌力拍在我后心上。我站立不稳，在那句熟悉的、沙哑的“安然哥”中，直直扑向韩暮雨。

我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怀里，正如他毫无防备地搂住了我。

这是一次，我跟他靠得这么近。我的额蹭着他的下，一只手掌扒在他脖子附近，拇指下是平滑的皮肤，皮肤下是坚硬的骨骼，皮肤表层传递出诱的热量，让我有些迟疑地没有很快将手拿开。我感觉到他抱着我后背的力量，感觉到他扭时肌的拉伸变形，感觉到他鼻息轻轻落在我耳边，感觉到他有些混的声音响起时胸腔里微微地震动，他说“安然你没事儿吧”

我觉得自己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一掌给震出了内伤，或者只是因为包围着自己的韩暮雨身上清爽洁净的肥皂味儿，或者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无根无源的直冲进大脑里的喜悦感。

开始扑过去，是因为惯，后来，有那么几秒钟，我赖着不肯起来，我想，是因为本。

不过最终我被杨晓飞从韩暮雨身上扒了下来，他一个劲儿地道歉，“安然哥，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一下没掌握好劲儿，你没事儿吧我给你顺顺气看你脸憋得通红的”他大蒲扇一样的手就要冲我后背招呼，我赶忙躲开，“不用了，没事儿没事儿”

韩暮雨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杨晓飞看，看得杨晓飞恨不得缩成一团，都不敢抬。他胖手扯扯我的袖子，我明白过来，赶紧着拉着俩往饭店里走，“没事没事儿，晓飞也不是故意的，走吧，快点吃饭去吧，我都饿死了。”

我不知道这次吃饭还带上了杨晓飞，不过，谁请客听谁的。

刚才杨晓飞是去买啤酒了，饭店里的酒太贵。杨晓飞说自己块大，于是一个占了四桌的一边儿，我跟韩暮雨坐另一边儿。屋里很热，我们都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杨晓飞的肚子圆滚滚的裹在毛衣里，显得特别有孕味。

点好了菜，啤酒满上，开始聊天得时候，我才发现，带了杨晓飞来绝对是个非常英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