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捂住我的唇。他的手冰冷，指节处长满青紫的冻疮，在寒风中皱起灰色的细纹。

他心疼地叹息，不忍再责备，眼里流露着不舍，柔声在我耳边低语“从明起，别再去了”

我仍被他捂住嘴，紧盯着他的双眼，缓缓摇一摇。他放下手，不置信地看着我。

“罗什，我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会去。因为，这是我唯一可以帮到你的。我们现在已经几无财产可卖了”的8

猛吸一气，不顾涌的泪水看向他，嘴角颤抖着说出我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罗什，你可想过，为什么我们每天吃不饱为什么我要向蒙逊兜售你不认可的君王之术”

我喘着粗气，嗓子隐隐作痛。哽咽着低喊“因为我们收留了两百多，我们要把自己的食物掰成两百份没有他们，我们本来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安然渡过这个冬天。”

豆大的泪聚积在他陷的眼窝中，眼里闪烁着灼的晶光。扶上我的双肩，颤动着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慢慢问出“艾晴，你可后悔”

一滴冰冷的雪水沿着屋脊滴到我脖子上，凉意渗透肌肤，直抵心房。声音不由自主又抬高了，近乎宣泄般地喊

“若我不是你的妻，我绝对没有勇气收留他们罗什，我从来都比你自私。我的时代教给我的，是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你那么伟大，在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时还想着救毫不相的我之所有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善良的心。平常时候有，但面临挨饿时，我想的还是我自己。”

咬着嘴角，让痛给我注一份清醒。挣开他扶住我双肩的手，与他拉开一些距离，凉薄地咧嘴笑出声“是不是很吃惊你冲层层艰难一心要厮守的妻，竟也有这么自私的一面，这么可怕的想法。”

挥开他欲伸过来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已近乎咆哮“饿得最难受的子里，我心里怨过你，为何要收留他们可是埋怨归埋怨，家中两百多，难道现在把他们赶出去不成走出那扇门，他们就是死路一条。可是他们不走，难道我们要跟他们一起饿死么”

凌厉的寒风卷起路边的垃圾，盘旋着扫过我们身边。天边好不容易出现的一抹亮色被云遮蔽，又回复到憋闷的沉霾。巷子里只有我一个嘶叫着，发泄着，在空空的灰色青砖墙上出悲戚的回响。

“我一直在帮你，从不在你面前抱怨，是因为我你。到宁愿与你一起受饿，也不愿回去我自己的时代。是你要收留那么多，是你要让他们都活下去。好，那就用我的一切手段来帮你达到这个目的。我也是马基雅维里的信徒，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的目的，就是活下去改变历史又怎样你接受与否又怎样这些都无法阻止我要自己活下去，我要你活下去的心。”

“艾晴，你”

不忍看他眼里聚积的伤痛与莫大的震惊，狠起心肠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知道是他，咬着嘴角走得更快。他一直跟在我身后，没有言语。声声沉重的脚步，如同重锤，一下下击着我颤抖的心坎。泪水滑落，狠命擦去。大大吸着冷冽的空气，这个时候，就让我任一回。再不发泄出来，我快撑不下去了。我到底还能熬多久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回去。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抱住我，却依旧沉默着。第二天到了时间，他让弟子们出去乞食，自己一直却不走，守在家中，沉默地望看我。我走出大门，也能感觉出身后那道灼的哀伤目光，如剑一般片片割着我的心。我吸一气，紧咬嘴唇，强忍住不回。

那天呼延平背着两斗粮护送我一起回来。罗什一没有出去，依旧无语，沉痛的眸光默默盯着我。我们，依旧沉默着。家里也看出我们的异样，都不敢多说话，大家早早地天一黑便睡觉了。

睡之前为他受伤的手涂药膏。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凑近看他的伤势。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再坚持涂几天药，应该就没事。抬看到他怔怔的眼光在我身上流连，嘴唇一张，似乎想要说什么。我偏开，放下他的手，转身向床走去。躺进被子，脸朝墙壁，缩在角落。

他上了床，在我身边躺下，与往常一样伸手搂住我。我背对他，任由他这样搂着。就算不说，我们也知道对方没有睡着。已经近三十个小时没说话了，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如此大的冲突，因为价值观上的不同。

心突然很倦，到底谁对谁错有意义么我们相那么久，本以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他那难以改变的身份与信仰。现在看来，冲巨大阻力相的难度远不如世饥荒中的困顿相守。真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么难道相如我们，也跨不过那道坎么

被窝底下传来簌簌的细微声音，感觉出他的两脚在搓动。突然想起他脚上的冻疮，肯定是因为被窝里有暖意，遇热又开始发痒了。我披衣起身，到床尾摸到他的双脚。抱进怀里，为他按摩，这样可以活血消痒。

正搓揉间，他坐起身，猛地收回脚，将我用力抱紧。伏在他削瘦的胸前，感觉出他在微微颤抖。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