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嘉丞不吃辣；吃价格稍微昂贵一点的海鲜，又不知道向嘉丞过不过敏。左天前思后想思熟虑，简直比招待顶顶贵客还要用心，最后灵光一闪，去吃本料理。既有档次又有意境，更能显出自己品味不俗。

左天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家式饭店是新开的，档次也算不错，纯粹的式风格，橘红格子纸门隔开一个一个的雅间。屋里陈设极为简单，墙上挂着一把打开的大折扇，角落摆放的细颈红底白花的瓷瓶里，着一支木兰。服务员穿着极为正式的和服，衣领低低地垂着，露出扑着厚厚一层的白皙纤细的脖颈。

向嘉丞温润雅静的气质和这种风格果然极为相称，白皙的手指握着墨色长筷，带着一种细腻的润泽的美感。左天最喜欢瞧他端起杯子喝茶的样子，薄唇在青色的杯沿轻抿着，竟让左天下意识地咽了一下。

左天说“我说我记着你，可不是开玩笑。”

“是么”向嘉丞笑得云淡风轻的，漫不经心夹起一块包裹着虾仁的寿司。

他越是这样左天越是心里痒痒，仿佛要剖开胸膛让对方瞧瞧这颗真心“我一直关注着你的消息，听说你家里的事，我也”他吸一气，不胜唏嘘似的，“不管怎样，都过去了。嘉丞，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

“谢谢了老同学。”向嘉丞色有点复杂，却是极淡极轻，朦胧得仿佛水边的影子，只隐约见到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我现在挺好。对了”他想到什么一抬眼，“你要的衣料我已经找到，估计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做好。”

衣服的事左天根本不在乎，他凝视着向嘉丞，眼睛里满是意，“你做的一定都好。”

“以前也不行。”向嘉丞笑，“一开始手艺太低劣，很多都退货，不肯再接单。幸好马叔叔、郭佑他们还帮衬，要不然”

“马叔叔郭佑”左天冷笑，“你别以为他们是欣赏你的手艺，不过是想看着你出丑罢了。以前平起平坐的，如今这样贬低你，这叫什么意思”

向嘉丞飞快地看了左天一眼“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主席不是说了么，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他不轻不重开个玩笑，“更何况，你不是也让我做衣服”

“那怎么能一样”左天皱起眉，为着向嘉丞的不解风，“我和他们不一样。嘉丞”他语气真挚，“要是我，绝对舍不得你这样辛苦。”

“我觉得很好，现在很好。”向嘉丞一脸泰然宁定，“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见更好的。”左天的声音有些急迫，“嘉丞，这不应该是你过的子。”

“那我应该怎么样呢”

“至少不用跪在地上给别量腿长。”左天提高嗓音，“你是谁你是向嘉丞”

向嘉丞定定地望着左天，忽然一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这一笑意味长，令得左天心一跳，忙道“没有，怎么会”

“可我觉得是。也许我不太明白你的心思，我认为你喜欢的，是那个在大学时的向嘉丞，风光无限的向嘉丞，而不是我。我从来没觉得给别做衣服是很卑微的职业，是你的思想有误区。向嘉丞怎么了向嘉丞就不能给别做衣服么就不能跪在地上量腿长么我自食其力，没有什么可羞愧的。”向嘉丞直视着左天的眼睛，慢慢地道，“世上的事无所谓卑贱高尚，关键在于心。”

他边说边用筷子去夹新鲜的托在白色冰屑上的三文鱼。左天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抚上向嘉丞握着筷子的手，唤道“嘉丞”

向嘉丞像被老鼠咬了一，猛地抽回来，强忍着要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一蹭的冲动，怒意在眼中一闪而过。向嘉丞放下筷子“天不早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还是先走吧。”说完就要起身。

左天着急了，他看到向嘉丞难看的脸色，挺直腰坦坦白白地说道“嘉丞，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左天的心跳得厉害，这么多年他还从没有如此患得患失过，即使是年少时青涩而懵懂的初恋。

向嘉丞没料到左天竟能这样直白，回凝视了左天一会，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愕然。桔色的灯光打在他的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整个笼罩着一层暖光。左天的感觉是对的，只有这样致得近乎完美的，才能和式风格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并被衬托得格外优雅美好。

左天站起来，直直对上向嘉丞的目光，心中忽然一片坦，他再一次认真地说“嘉丞，我喜欢你。“

向嘉丞垂下眼睑，微微笑了一下，颇为歉意地说道“那就太对不起了。”

对于向嘉丞的客气但断然的拒绝，左天反倒显出几分不同于前几的沉稳。他注视着向嘉丞，眼波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没关系的嘉丞，我会让你知道，谁更适合你。”

向嘉丞轻轻叹息，不容置疑地说“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

他抬手腕看看表，猛地变了脸色“对不起左天，我得走了，快六点了，怎么会这么晚”边说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