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席出门去追她，却听沈知书对众告恙，说是不胜酒力，还要回去拟备孟廷辉明启程诸事。

他这一走，厅中热闹之意大减，府衙里的其余官吏们忙撑着面子与商贾们互饮互敬，中尽是些官腔客话。

狄念也终觉不对，目光迟地看向孟廷辉。

孟廷辉扯出一抹笑容，轻声道“你且坐着，我出去看看。”说罢，便趁旁不经意时，悄悄起身从幔子后面绕了出去。

外面一阵冷风袭来，裹杂着细雪碎沫，令她抖了一抖。

地上有浅新足迹，朝廊后蜿蜒而去，她便按着那脚印往后走去，可没走多远，目光便凝视住小径另一，足下缓定。

银雪百步倘佯，二长袍襦裙纠缠不分。

红裙红得火辣张扬，青袍青得清索漠离。

这对比是如此刺眼，浓洌色彩在这夜色雪芒下令她暂盲，一时垂下眼，竟不敢再多看一瞬。

急急地扭就走，沿原路回了花厅。

彼为何，不殊与道。

她心微恻，嘴角却轻扬。

顿时觉得，那二之间有何故事又会有何结果，都不再与她有关，她亦不再在乎。

启程当，沈知书出城相送三十里，却是一路无言，只递了封折子与她，请她回京呈与皇上。

她虽知此事逾矩，却也未拒，暗下收了折子，与青州府官吏道别之后，便由狄念所率亲军护送归京。

路上虽然在赶，可寒雪之冬远途难行，京中的正旦大朝会仍是被她错过了。到京之时，已是正月初九的子夜时分，外城兵阙远见亲军旌仗，慌忙开门相迎，当下又遣快马进宫去报。

外城街道上满是喜庆之象，纵是在夜冷氛中，她依然能够嗅出那糯酒甜香之味，心底也跟着软了醉了。

她明明生不在此地，可却觉得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属。

与狄念及一众亲军将士们在内城南门前告别，便与闻报来接她的孟府小厮一道城回府去。

小厮见她安然，脸兴高采烈的色，平里惧她不敢多言，此时却也变得话多起来，直在车前嚷嚷她不在京中时的大事小事，又说她在安平之事已经传遍京中的大街小巷，称道。

最后又悄声暗道，皇上封的东西全在府里堆着，就等她回来去看。

她一听见那二字，就满心忐忑起来，脑中只想着那一张黄宣上的话，身子偎进车上软垫中，脸竟然就这么红了。

回到府里，洗去一身风，吃了点东西，便熄灯歇了，也未着意去看他究竟封赏了她些什么。

宫一夜亦未有信，安寂得令她几乎就要觉得，他根本不知她已回京。

翌天晴，等她醒来时，已近午。

正十，皇上该依祖制御幸金明台，率朝中百官观看诸军百戏，然而却也未闻宫中有传她同去。

她起得晚，隐约有些担心，生怕是自己睡过了，便叫来问宫中可有来，可府上只是摇，说宫里一直没信儿。

一直到夜时分，用罢晚膳，她揣度着金明台的武戏当已尽散，而皇上也应已坐驾回宫，这才令服侍她换了衣裳，准备宫述职。

他迟迟不命传她，可她却不能失了臣礼。招抚哗变军这等大事，她既已归京，又岂敢不速速宫谒上。

可一出府门，就见街站了两个小黄门，像是正要往这边而来。

她以为是大内正巧来传她宫觐见，便忙吩咐府里小厮备钱分赏那两，又急急地转身上车。

街墙夜影下，忽然晃出一一马。

光影黯淡，那长身立马，一袭华贵鹤羽大氅淡淡散芒；雪色纷娆，那马着鼻息，脖下黑亮长鬃微微扬抖。

她心像是被一把攥紧，撩了裙摆欲上车的动作就那样僵住，眸光怔望着那那马。

纵是夜色模糊了他的面目，她也认得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气势风华。

那亦是不语不动，隔了这么远，只是淡望着她。

良久，她才收手。

罗裙百褶如散花一样蓦然落下来，遮住她的官靴。

她动了动嘴唇，听见自己轻声道“陛下。”可这声音缥缈得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

马儿陡嘶一声，夜空中鞭声凌厉刺耳，四蹄尥动，下一瞬便跃至她身前数步。

他揽辔收缰，俯身看向她，嘴角轻牵，“孟廷辉。”

她慢慢地抬起来。

这声音是如此低沉而熟悉，夜夜夜夜都在她的梦里湃不休，令她一生一世就这般沉迷失智，无怨无悔。

他握着缰绳的手动了一下，大氅微微敞开来一些。

她看清了那里面的衮服，不由又是一怔，中下意识道“陛下自金明台而归，尚未回过宫里”

他望着她，不语，眉却缓缓一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