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棋手猛地一抖，沉默半晌，才轻轻点了点。

“幸亏见着了。”丽妃松了气，感慨着道“这冷宫，真是个难寻绽的地方，传个消息不容易。你母亲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栽培了许多，如今紧要关能用上的，也只有这么一两个了。”

默默了一会儿。

丽妃又低声问“他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咏棋抿着唇，认真地点了点。

“照他说的做了吗”丽妃追着加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咏棋的身躯却仍是震了一下。

他犹豫不决了一会儿，抬起看看丽妃，羞愧地道“儿子没用，那里多眼杂，咏善把要紧东西都藏起来了，而且儿子母亲，那东西，我找不到。”

他说完，垂下眼看着足尖，静静等着丽妃发怒。

丽妃却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略带失望地开，很轻地疑惑了一句，“藏起来了那是太子殿，你过去就住在那。哪里能藏东西，你不知道”

“我母亲，我”

“你是不愿意还是做不到”

咏棋逃避着丽妃的目光，为难地张了张唇，“母亲，这这事”

原本紧紧握着他的手忽然松开，像要丢开他一样，咏棋的心像被什么扯了一下，猛地抓住往回缩的手，只好大着胆子道“事已至此，母亲就不要再斗气了。咏善如今是太子，他答应了放过母亲的，咏临也回宫了，母亲知道儿子向来与他好。这两个兄弟在，想来想来不会为难我们，说不定将来连舅舅也一并饶了。母亲，母亲，你听儿子说，那咏善出门，孩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去见恭无悔，再说，他就算手里有恭无悔写过的东西，偷过来又有什么用处只会给母亲惹祸啊。您您就听儿子一次吧”

丽妃听他说完，不知是气的还是恨的，怔怔地，眼泪又忽地涌了出来，断线珍珠似的滑下脸庞。

咏棋被吓住了，不敢再坐，连忙又跪下来，仰央道“母亲，您不要生气，您听听儿子的话，母亲，您别恨儿子”

丽妃嘴抿得死紧，仿佛心底的悲苦绝望都快堤而出了，只能靠这最后一关守着。她一个字也没说，双臂一伸，把膝下跪着的儿子紧紧搂住。

母子两依偎在一起，像天底下只有彼此相依为命了。

“傻孩子，天下之，母亲谁都会恨，独独不会恨你。”丽妃颤着手，语气却低缓柔和得令心安，“我知道你想不通，你太善良了，想不通这些宫里的狠毒心肠，给你一辈子，你也不会明白。我可怜的孩子，老天爷啊，你可怜可怜我的儿子吧，他怎么就生在帝王家呢”

咏棋似懂非懂，心里一阵难受过一阵，不禁道“母亲，您不要这样那恭无悔写的东西也没什么要紧，您为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呢”

“没什么要紧那你就是看过了”

咏棋顿时语塞，狼狈地逃开丽妃的视线。

丽妃看了他一会儿，无可奈何道“咏棋，母亲都到这地步了，还会想着和淑妃斗气吗你不懂当母亲的心，天下当母亲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眼里都揉不得沙子，咏棋，你就是淑妃眼里的沙子，她饶不过你。你明白吗”

咏棋微惊。

他也不是傻子，丽妃一点，他多少也明白过来了。

不说别的，也不说他前太子的身分，仅仅咏善和他的事，淑妃就放不过他。

天下的母亲，有谁能容忍这样的事

可是

“母亲，咏善他说过”

“别管咏善说过什么他就算说了，你会信”

“我”咏棋欲一言又止。

很多指捏着一点点的在心上恶狠狠拧着，又疼又惧，一危险的感觉萦绕在脏腑之间，毒一样沁的寒冷。

他不知这危险最终落到谁上，宫里这些，他一个都不想害。

自己的母亲首先是要保全的，咏临也不该出事。

可咏善呢

咏善虽然有些不讨喜欢的地方，待他却真和别不同。咏棋惊惶地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的滋味，好像昨夜在咏善怀里睡着，是待在宫里最令安心的地方。

那种疼惜珍视，和母亲丽妃往给予的全不相同。

不是一回事。

他从小对丽妃就又敬又又怕，如今落难，反而比昔更为亲厚，毕竟母子连心，都这个田地了，难道还要尔虞我诈，不能说上一句贴心的话

咏棋想了又想，抬起，又垂下眼，反复了几次，最后摸索着，轻轻握着丽妃的手，孩子似的，恳切央求般，结结道“母亲，我我是有一点信的。”

他想着这样说出来，丽妃纵使脾气再好，接下来也必定雷霆大怒。

垂下，战战兢兢地等着。

不料丽妃听了，只是怔了一下，目光垂下来投在他脸上，反而比先前柔和了。

“咏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