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禁生出些无端的畏惧，象怕见到什么不忍心的惨事。

这厢房还算大，里面沉沉，窗上不知模了纸还是挂了吊毯，纵使在大晴天，也未必能透进光来。

咏棋一边走，一边努力朝里看，进了黑闷闷的地方，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站在原地懵了一会，眼角一跳，才骤然发现一个窈窕单薄的影就坐在右手边的软椅上。

那眉眼端容，正是母亲丽妃

“母亲”咏棋失声叫起来，扑通跪下。

他当太子被废，封王又被打内惩院，和丽妃分别后历经风，这次见面，原本打定了主意，绝不象从前那般无用，在母亲面前小孩似的痛哭。

但看过冷宫里活坟墓般的模样，再一看端庄高贵的母亲大冬天只穿着一件半旧厚褂，孤零零坐在黑漆的厢房里，悲从中来，怎么忍得住

“母亲儿子来看你了”咏棋跪下，抱住丽妃的双腿，顿时泪雨下，断断续续啜泣，“儿子没用，让您受苦了母亲”

他不肯放声，哽哽咽咽压着哭声，肺里喉咙里更加抽痛得难受，哭到后来，脊背猛弓起来，止不住一阵一阵颤抖。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了抚他的顶，柔声道，“傻孩子，这里是冷宫，比哪都清净。你别压着，尽管放声哭吧。”

“母亲”咏棋抬起。

丽妃依然美丽标致的脸庞跳他湿漉漉的眼帘，咏棋这才发现，母亲脸上也静静挂着两道泪痕。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生好强的母亲流泪，伤心更甚，手忙脚用袖子帮丽妃拭泪，难过地道，“是儿子不好，过来了，倒让母亲伤心。”

丽妃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强笑道，“好不容易见面，怎么哭了想不到我也有今。”

宫变之后，母子二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毫无生气的冷宫中，外面已是天寒地冻，这儿更是冷透心。

一切就仿佛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丽妃和咏棋默默坐了一会，把眼泪擦了，才开始低着嗓子说话。

似乎谁都不想提那一字输满盘落索的往事，丽妃一句一句，只依着她做娘的身份，问咏棋离别后的起居饮食，听咏棋说炎帝下旨，给他寻了个南林王妃，已经奉旨成婚，丽妃沉默下来，叹了一气，幽幽道，“我毕竟也有媳儿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上一见。”

又问起咏棋在内惩院有没有受委屈。

咏棋顿时心虚起来，想到在那里被咏善绑起来肆意狎玩侵犯，还有昨夜自作孽的风流丑事，根本不敢去看丽妃的脸，低嗫嚅道，“父皇仁慈，儿子已经被放出来了，并没吃什么苦。如今奉旨反省，暂住在太子殿里，和咏善一起读书。”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丽妃的脸色。

如今已身在冷宫的丽妃素面朝天，脸上一点脂都没抹，肌肤却仍是晶莹剔透，一双丹凤眼高高吊起，留着几分昔的尊贵。

光线黯淡，咏棋瞧着母亲的侧脸朦朦胧胧，如往常般的不动声色，没来由地生出一种象被窥的心虚，只好问，“不知母亲这些子还好吗听清怡说，母亲身体还不错”

丽妃似笑非笑，淡淡道，“我在这的子，比起你来，还算不错的。”目光向咏棋扫来，怜惜着轻轻叹道，“你吃了很多苦，母亲又怎会不知道”

咏棋怔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抖起来。

丽妃伸手过来，紧紧把他的手握了握，压低了声音，“咏棋，上次母亲派了个去太子殿，你见着了没有”

咏棋手猛地一抖，沉默半晌，才轻轻点了点。

“幸亏见着了。”丽妃松了气，感慨着道，“这冷宫，真是个难寻绽的地方，传个消息不容易。你母亲在宫里呆了二十多年，栽培了许多，如今紧要关能用上的，也只有这么一两个了。”

默默了一会。

丽妃又低声问，“他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咏棋抿着唇，认真地点了点。

“照他说的做了吗”丽妃追着加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咏棋的身躯却仍是震了一下。

他犹豫不决了一会，抬起看看丽妃，羞愧地道，“儿子没用，那里多眼杂，咏善把要紧东西都藏起来了，而且儿子母亲，那东西，我找不到。”

他说完，垂下眼看着足尖，静静等着丽妃发怒。

丽妃却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略带失望地开，很轻地疑惑了一句，“藏起来了那是太子殿，你过去就住在那。哪里能藏东西，你不知道”

“我母亲，我”

“你是不愿意还是做不到”

咏棋逃避着丽妃的目光，为难地张了张唇，“母亲，这这事”

原本紧紧握着他的手忽然松开，象要丢开他一样，咏棋的心象被什么扯了一下，猛地抓住往回缩的手，只好大着胆子道，“事已至此，母亲就不要再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