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称那支部队不受大明朝廷管辖了

尽管朱大典当天便把与琼州军统领见面的况原原本本写在奏章里，那句大逆不道之语自然是被着重提及，连同高起潜的密报与弹劾一起送往京城——虽然没能看到高太监的密奏，但他也完全能猜到那里面写了些什么。

可那又能如何？朱大典非常清楚，这些奏章递上去，充其量只能把当前京师里盲目的乐观绪打掉一些，让那些神气活现的东林党收敛一点，仅此而已。朝廷诸公是不可能在这场山东叛还没彻底平息的时候，再去激怒另外一子强大军力的。

所以朱大典的上书中只是据实记述了自己和那位解团长的每一句对话，而没有做任何倾向的评论。他只能这么做——如果自己在上书中也和高起潜一样说琼州军仍是反贼，不要说此刻正捧着招安之功得意洋洋的东林党，就是那位刚刚升任两广总督，圣眷肯定在他之上的熊文灿也会跳出来拼老命的——咱们南方督抚好容易才把反贼招降成为官军，还拉来一支武装帮你们平叛，到你们山东这边又把官军成反贼了？你们这怎么办事的？要是南方数省重新糜起来，这罪名你来承担？

这并不是胡思想，换了他朱大典处在对方的位置上肯定也会这么想这么，自己已经赋闲了太长时间，这次得任山东巡抚本就是意外之喜——先前那位因为平叛不利被撤职了，其他有资历，有关系的又大都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这才到他无党无派的朱某从夹缝里挤上台。

只没想到冷灶里居然摘出个热山芋来，上任以后轻轻松松连一战都没打就解围了莱州，现在更是将叛军团团包围，眼看着就能完美落幕了。但朱大典很清醒——这只是运气，自己的根基还很薄弱，根本不足以去跟东林党加上两广总督这样的大势力硬碰硬。所以这捅马蜂窝的工作，还是给身边那位高太监去做吧——反正阉党跟东林党本就是死对，双方哪天不咬个飞狗跳反倒不对了。

而在行营这边，他所求的也只是个稳定，不能有任何差错。无论那帮子短毛有多么嚣张跋扈，只要他们没有真正把造反行动付诸实施，朝廷和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实质动作。

现在想来，那个自称团长的解某之所以从一开始便那么强硬，声声你管不着咱们，一点不怕翻脸，大概就是吃定了自己和朝廷的这种求稳心态吧？只不知道对方是歪打正着的碰上了，还是经过思熟虑以后才采取的策略，如果是后者，这群海外髡对于大明朝廷的官场政治，对于他们这些文官的了解可太了。

…………

“听其音律，仿佛和歌之声，吾以为那不过南军特立独行尔，未必是想作……谢大以为呢？”

想了那么半天，顾虑重重的朱大典难得反驳了一次监军太监的意见，但他显然不准备独自背这黑锅，立刻拉上旁边巡按一起。那位谢三宝也是正宗文官，当然可以理解朱大典的顾虑。巡按大都是御史言官出身，说话一向没什么顾忌，何况昨所受到的刺激仍在心，直截了当道：

“昨才得了那么多补给呢，难免想要庆贺一番……切，那帮子南军到底是怎么配置的？区区两千就要那么多补给，换成我大明军，供应两万都够了。”

“据说他们从琼州岛上专程运来水果榨汁喝，并且还以冰块镇之。”

旁边另一位监军太监吕直忽然道，这位吕太监平素虽不象高太监那样高调，甚至很少开，但在座诸却没一个敢轻视他的。因为据说，仅仅是据说——这位吕公公背后有内厂的影子。真实如何没去证实过，但至少，他的消息极其灵通，这一点却是千真万确。

此时虽然已进九月秋凉时节，夜间仍有暑热。军中条件简陋，帐篷里面又是闷热仄，动不动就是一身臭汗。这些大员待遇虽好，也不过常备茶水解渴而已。此刻骤然听到吕直的言语，几个喉咙里都不自禁咕噜一声，竟然隐隐有几分曹孟德望梅止渴，舌生津的意味来。

那支南方军居然奢侈到如此地步……这年月就算专门有冰库贮冰的皇宫大内，因为盛夏时要到处赏赐王公大臣，到了这时候也未必能有冰块留存了。如今就连皇上要吃水果也只能用井水镇一镇。可他们一帮子臭当兵的，还是在这战场上面，竟然……对于皇帝无比忠心的高起潜只感到眼皮子突突直跳，心一无名怒火愈发膨胀起来。就是先前被那解某鄙视，都从没那么愤怒过。

“逆贼啊逆贼……朱大，那些如此喧闹，丝毫不把我大明军夜禁之令放在眼中，岂可以一句‘特立独行’就轻轻放过”

这家伙有点偏执了……可以理解，太监么，总是见不得别好。虽然自己也很嫉妒……朱大典看了旁边怒发冲冠的高公公一眼，淡淡回应道：

“此时夜之间，纵使有敌军前来袭营，亦只能令各军谨守营寨，以免混。无论我方有何处置之策，也只能等明施行。”

毕竟是两榜进士出身，朱大典一句话就说得那高起潜哑无言——是啊，大明军中夜间禁止喧哗，就是怕。眼下更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