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病房，朝着护士的值班室走过去。

如果现在不能稍微离开，他势必不能真正清醒地开始归纳一切，虽然在他的心里，那巨大的渴望令他宁愿一辈子坐在那病房里。

长年战斗锻炼出来的意志至少能让他清晰地分清梦幻与真实。他记得那雷声，记得那十余年的战斗，于是，眼前不会是梦境，也不会是在休克后造成的幻觉。他回忆着一切，无论这是怎样的环境，他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姐姐还未曾自杀之前。这是不是死后会到达的渴望的世界，他无法解答，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绝非梦境。

心中有着些许的违和感，因为这的确是远远超出了常理之外的经历。但至少已经有了能够抓住的希望，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时的自己，这是当年还在争勇斗狠时的自己，想要为姐姐治病，一直在筹钱，沉默寡言，打架砍的事每天都在做，左臂上的伤势大概便是如此留下的。他还不清楚现在的时间，九八年或是九九年，但只要姐姐未死，就有机会了。

不能再混——其实也已经没有必要。跟姐姐坦白，坦白之后换一个地方也可以，姐姐的病是有希望的，只要她愿意治疗，再过几年总是有希望的，去欧洲，去美国，姐姐的病是可以治的，姐姐唯一的心病只在于自己而已，未来的事都可以计划好……

他想着这些，在廊道拐角的椅子上坐下来，吸了一气，然后手和心终于都不再抖了。后方的房间里有声音隐约传来。

“……我叫赵真和……白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我叫汤烈……是个老兵……”

他在心中旋转着有关姐姐的事，这些或激烈或怯弱的对话声都没有进心中，但有推开了门，陡然说道：“你是谁？在这里嘛？”言语之中，颇有几分压迫感，家明偏过看了这一眼，但样貌未曾进思绪，对方既然这样说，当然是不太喜欢他坐在这里，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于是起身走了，朝姐姐那边过去。

去跟她说，自己不再做那些事了。

他走到病房前，房门是虚掩着的，从门上的窗看了一眼，姐姐在里面，不过，却不是姐姐一个，另外还有一名子站在病床边，似乎正在说话，但那不是护士，医院里的护士家明都认识。

迟疑了一瞬间，姐姐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从这边看过去，姐姐还是那样坐在病床边，背对着这里，正低看着那记本。

“……九九年的……冬天……我在这里自杀了……”

“吱……”铝制的门把在他的手里微微扭曲，发出了声音，里面的两名子回过来时，他推开门，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走了进去。

“姐，觉得怎么……呃，这是……”

姐姐是长发，而她是仅到肩膀的短发，姐姐平里穿的是病号服，但她的身上是一身浅白色的衣裤，这身衣服，姐姐没有，她拿着记本的左手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皮手套有一定的磨损，已经用旧了，姐姐不会在这个时候戴手套，即便戴，也没有这样的皮手套，病床边的衣架上挂了一件自己不认识的式米色风衣。姐姐没有什么朋友，而旁边这个身材显得有些娇小的，他不认识。

但姐姐回过看着他时，他却知道，那的的确确是姐姐，那是姐姐一贯望着他时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