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只有缴不完的苛捐杂税，前几年又添了辽饷，最近更是还要再添一笔剿饷！官吏差役死命催，动不动就打杀命，当真是民不聊生啊！”

“……这样的末世里，天下百姓都苦得活不下去了，咱们山东也是一样的惨啊！庄稼歉收绝收了好几年，朝廷的苛捐杂税依旧一文不减！那些富地主都不税，却拿我们这些穷苦往死里压榨！”

“……每一户家要的捐税地租加起来，比田里出产的全部庄稼还要多上几倍，种地就等于是自杀！想卖地又卖不出价儿！小民祖祖辈辈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亩地，被黑心缙绅压到一百亩地才卖五两银子的价！而那还是上好的良田！次一点的田地还没要，又不敢种，因为种了庄稼之后，收一斗谷子就得缴十斗谷子的租税！这泼天一般的捐税、辽饷，剿饷，就都要出在我们小民的田地上，得大家只好把田地抛荒！”

“……那些收税征粮的官差过来村里，且不说正经官税，光是他们的好处费，一次就要钱几十贯，穷苦百姓兜里没钱，田地又卖不上价钱，没有理会，只能先卖儿再典押田地，那些买地的大户又黑心，一亩地在灾年只能拿到百十文，这点小钱还不够官差买酒吃的，他们一年若是来上十几次几十次，大家都得被到死路上！官粮税赋缴纳不齐，儿田地能卖的都卖出去了，可还是不能善了，为了不去坐牢戴枷进站笼，咱们穷只能去借高利贷，可这高利贷又哪里是好随便借的？等于是在家坐牢罢了！还不管饭！”

“……满眼看去，各县都是十室九空，早晚看不到炊烟生火。你就算勒紧了裤腰带，将辽饷剿饷和粮赋统统齐，又能怎样？整天吃的都是树叶根，能有些米糠麸皮放进去已经是福气，穿又没得穿，吃又没得吃，钱粮全被官差刮净了，然后这还不算，本乡官吏强豪还要借机侵吞你的田地，拉走你的儿和婆娘，把你从窝棚里轰出去，让你什么都剩不下！不是饿死在路边，就是被打死在大户家丁的棍下！”

“……咱们都是官府催的活不下去的可怜，只想聚集起来求一条活路！只要烧香虔信，拜祭弥勒佛祖，无生老母，听教门的话，打这个世道，大家就能够得救，死了也可以极乐家乡，不用再被这等苦难折磨！不是我们一心想要做贼，是这末世大劫得我们不得不拿起刀枪，为自己的身家命拼搏！”

虽然这些闻香教“传经”的才，大概只能说是一般，但那些面有菜色，身材瘦弱的饥民，还是全都听得神，有满脸怒色，咬牙切齿，有听的动，禁不住热泪盈眶，不住的擦拭眼角。

没办法，现在的山东就是如此，连绵的水旱天灾，朝廷的赋税徭役，早已让山东遍地是绝望的百姓，甚至连小地主都已经活不下去——为了几充饥的粗Ч，他们不得不卖掉了自己的儿；为了永远也缴不完的田租和赋税，他们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甚至连埋进地里的亲尸体，也被更加饥饿的流民给挖出来吃掉……原本他们只是如同行尸走一般浑浑噩噩地晃，能活一天就活一天，活不下去了就随便死在哪儿了账，但方才的那番演说，却如同一根扎进心中的长针，让这些麻木的们回想起了往的悲痛。

是啊！想想那缴纳不完的苛捐杂税，想想那连续几年没什么收成的田地，想想身边不断饿死病死的家，很多突然发现，从自己出生时到现在，似乎就从来没过上什么舒心太平的子，每年每月每都在苦苦地煎熬，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可还是活不下去！一边是老天爷不下雨，一边又是朝廷派下来抽筋扒皮的辽饷和剿饷，这等横征敛的祸害甚至还超过那旱灾蝗灾，不光让饿死，还让卖儿卖卖地，背上几辈子还不净的高利贷——这样暗无天的世道，不是末世是什么？不是大劫是什么？

所以，听那传经的神汉讲什么末法时代，讲什么大劫将至，不说那些原本就信教的香众听得如痴如醉，半路上新来的也是信服无比，这子就是快要到了，快要到绝境了，什么大劫将至，这一次次的旱灾、蝗灾、官府的赋税，缙绅的催租，难道不是大劫吗？这就是末世光景！这样的光景，这样的年景，谁还能活下去？谁还在乎太平？谁还在乎王法？都想着造反也不错，起来什么都不用了！反正这世上已经根本没有让他们留恋的东西，索就在这几十斤烂掉之前，狠狠地厮杀一场，拉更多的下去陪葬吧！

趁着众绪高涨的时候，那些神汉神婆又开始到处送符水撒香灰，说是能让百病不侵，还在吆喝着：

“……大劫将至，地上仙国降世，谁出力做事，谁舍生忘死，就能极乐家乡，就能被神佛庇佑……”

“……前边的济宁城里存着全天下几分之一的粮食，打了城池，咱们就可以年年吃饱……”

“……开了济宁城，吃饱，天天吃，还有美貌的婆娘睡……”

如果是在太平时节说这个，恐怕不会有太多的会加进去，可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成了仿佛溺水濒死的绝望之，就算有一根稻丢下去他们都要丢下去抓住，何况这闻香教的确有拨出